✿ 血界战线 札雷沼住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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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吃作者代入YY作品。

万年征求札雷同好。

收起个人介绍
   

【血界战线 札雷】他与他未曾参与的30年(01-03)

* 之前在子博发过,这次会发到全结局
本故事有guan方小说捏他请注意
* NE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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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窗外传来隐隐约约的爆音。
 
  因为距离有些远,实际听到的声音并不大,仍能听出这场爆炸至少毁掉了半栋楼,崩坏的声音持续好一阵子都压迫着耳膜。札布眺望远处逐渐扬起的大型烟雾,评估爆炸的规模,暗自祈祷裤档里的手机别突然响起。从这里看不太仔细,但那最好只是某只体型硕大的飞行生物不小心跌落导致的意外。若只是路上几台车被压扁的程度,上司们应该不至于硬生生取消他这阵子得来不易的全休。
 
  说是休假,札布今天并没有不想被工作打断的重要计画,只想待在家休息。
 
  如果是前阵子的自己恐怕会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吧?这种大好机会,不赌博、不ke药、不去抢劫路边的混混,也不去找女人,而是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要是让莱布拉的同事们知道,可能会吓到脸色发青,甚至停止呼吸也说不定。不过,比起问札布是吃错药还被诅咒,他们难道不应该反过来表扬他一下吗?说真的,他自己都记不得上次这么安分到底是多久以前……等等,搞不好压根就没发生过?
 
  札布歪歪头,放弃回想。
 
  最近倒是已经彻底习惯这种休假模式。理由则是这会坐在房间里的双人沙发上,完全把窗外爆炸当成背景音效,和颜悦色与女儿通电话的男人。
 
  男人的名字叫雷欧纳鲁德‧渥奇,今年四十九岁,是个差不多快可以用老头子称呼的中年大叔。虽是这么说,可能因为对方生着一张童颜,长得又非常小只(不排除是老年缩水,他的身高只有到札布胸膛的高度),除了眼角、嘴角因长年爱笑而生的皱纹外,雷欧年轻得很难用老头来形容。
 
  札布现在正住在他家里,睡的还是电话那头未曾谋面的女儿房间。
 
  原本他是睡在客厅沙发(就是雷欧现在坐的那张),后来雷欧说要将主卧室隔壁的房间重新整理过,换上干净的床单,让他住进去。当时他直接问雷欧那房间是不是他女儿的房间,得到肯定的回答。雷欧说女儿大了已经搬出去住,也同意将房间借给札布使用。还听说这段时间女儿其实还是时常会回来看他,不过札布从没和对方打过照面。
 
  爆炸的烟霾散去后,公事用手机依旧没响起。看来自己是逃过一劫了,他又检查一次手机的主画面,才把手机塞进屁股后面的口袋。雷欧与女儿的电话也刚好告一段落。
 
  “要听听他的声音吗?”当雷欧这么问后,电话那头用有些结巴又急躁的声音大声驳回:“才不要呢,反正‘那个’的声音大到可以穿越话筒!”
 
  札布心想妳的声音才大得穿越话筒,然后他就看到雷欧头顶的音速猴被吓得大步跳离,一口气跳到旁边的柜子上。雷欧似乎也注意到索尼克的动静,他苦笑着道别,挂掉电话。札布完全感受到电话那头对于自己抢了她房间一事传来浓浓的控诉。明明雷欧的女儿年纪还比札布大五六岁,自己也同意出借,这种孩子气的敌意简直来得莫名奇妙。
 
  嘛,不跟她计较。
 
  雷欧把手机放到桌面后,稍微靠着沙发把手发起呆,音速猴也默默回到原先位置,眯眼蹭了蹭,重新舒服打起盹。听雷欧说,那只名为索尼克的音速猴,是在他来黑路撒冷区半年后某次一起被卷入麻烦的事件,在危机中培养出情分的一人一猴因此成了朋友,一起走过这三十年。索尼克年纪大了体力也大不如前,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即使如此,它移动时的速度依旧不负称号,哪怕是身为现任吸血鬼猎人的札布,也时常无法精准把握小家伙移动中的姿态。
 
  索尼克熟睡后,札布从落地窗边离开,轻手轻脚到沙发另一头坐下。或许是以前雷欧和女儿两人同住的关系,客厅里有两张沙发,其中一个是单人座,以及两人坐的这张双人座沙发。在女儿搬离开这个家到札布住进来之间雷欧都一个人住,然而他在坐双人沙发时,依然会很自然空出一边的位置。札布注意到这点后,往往也都朝刻意空出来的位子坐。
 
  “抱歉啊札布。”顾虑到头上的小朋友,雷欧小声开口,“那孩子稍微别扭点,但她没有恶意的。”想必他也注意到女儿的抱怨已经以超大音量传达给札布,脸上带着些抱歉的笑容。
 
  “没事。既然是你的女儿,肯定是个好女人对吧?”札布耸耸肩。
 
  没错。雷欧笑着回应,皱起的眉间释然开来。他小心翼翼捧起头顶的音速猴放上沙发把手,撑着膝盖站起,“差不多该准备午餐了。”说完就自顾自走进厨房。札布应声,被这样一说肚子倒是饿了。而且雷欧的饭很好吃,光是想像唾腺便分泌起期待的口水。稍微打个电动打发饭前的时间吧,正要起身去拿雷欧的游戏机,桌上的手机却闪了一下。画面上是署名“巴蕾莉”的人寄来的简讯,正是前不久才与雷欧通过电话的女儿的名字。
 
  “爸爸生气了吗?”主画面的讯息上只写着这样短短一行。
 
  ……哈?那个宠女儿宠得要命的好好先生,怎么可能会因为女儿说话大声一点就生气啊,更何况她凶的对象也是札布不是吗?札布不可思议地盯着画面上的讯息,直到一会后画面自动暗去。
 
  那么,也是时候该继续打昨天没能结束的副本了。他偷偷瞥向厨房的方向,确定雷欧不会突然走回来,拿出打火机,用血丝捞回放在不远处柜子上的游戏机。这种若是被同流派的鱼人师弟看到肯定会脸色发青(虽然对方的脸本来就是青色的)的怠惰行为,被雷欧看到大概也会因为不同的理由脸色发青吧。毕竟札布从没和对方提过自己的工作内容。这是因为,身为现任吸血鬼猎人的札布之所以会住进从头到脚都相当普通的雷欧家,打从一开始就是个阴错阳差的意外。
 
  至于为什么总是流连花丛的他会“沦落”到必须跟个老男人同居,事情还得从上个月说起──

 
  札布‧雷夫洛这个月的运气可说是背到家了。不过也没想到会衰到这步田地。被烟熏黑的发尾传来烧烤店的味道,身上的白夹克四处沾着黑黑的碳粉,以及上衣和裤子上也有不少被火星烧开的口子,谁都看得出他刚被卷入椿麻烦。事实上,光是这礼拜,衣服就报废四套,即使衣物开销全是事务所用经费支出,自己中意的行头变成这副鸟样子还是让人难以介怀。
 
  他轻触前不久被女人打肿的左脸,只抹得一掌黑,和焦油的黏腻。然而要洗澡就得回事务所去,想到这点就晦气得不行。脏兮兮的手掌随意往屁股后面抹抹,勉强擦干净才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一笔笔恨恨删掉通讯录里所有女性的电话。
 
  就在半小时前,这些有着惹人怜爱名字的女性们全聚集到札布专门用来约炮的房子,而他手里也正揽着其中一个。战况几乎一触即发。大声叫骂、抓头发亦或用指甲划脸颊?黑路撒冷区的女人打起来自然不是这种小儿科级别,不过一个恍神,善用咒术的艾蜜莉已经咏唱起火魔法,在其他女人愤怒的尖叫充当背景音乐的情况下,仅仅五秒间他的房子就陷入火海,房内家具燃烧与爆裂的声响此起彼落。他连忙从怀里掏出特制的打火机,操纵血法扯过距离自己最近的米兰和茱蒂,把人丢出屋外;回头又抓了试图召唤擅长魔法反击的莘蒂、露西和安,最后在房子爆炸前乘着暴风把还在抓狂的艾蜜莉也带到火烧不到的安全范围,总算在出人命前完成疏散。然而,那些灰头土脸的女人们也不念在札布紧急避难有功,纷纷上前各甩他一巴掌,全员原地解散。
 
  面对这场突然发生并在五分钟内落幕的闹剧,札布哭丧着脸,眺望还在熊熊燃烧的房间一眼,摁熄袖口上燃烧的火苗,拔掉插在头顶的玻璃碎片,大大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只能庆幸房里只有破床和些凑合的家具,而作为唯一收入的薪水早在上礼拜刚领到后二十五分钟内全数花光,没有任何值钱的东西(包含钱)被烧掉。
 
  只不过又再次两手空空罢了。他放弃地想。就和上个月没什么两样。
 
  现在回想起来,他有八成敢肯定,会演变成这种下场,全是他那没良心的上司在短时间内密集交代大量需要出生入死的繁忙工作的缘故。工作间别说是亲自安抚,连打电话和回简讯都没办法,长时间的缺乏慰问导致情妇们情绪一涌上来,不仅用最短时间报废札布的房子,人全鸟兽散,而他也落得无家可归又没人收留的下场。
 
  “该不会又得住事务所吧!”泄愤踹开脚边扁掉的铝罐,金属敲击墙面特有的清脆声响铿锵回荡耳边。可能因此引起他人的注意,札布的身侧传来靠近的脚步声。
 
  “唷,这不是札布吗?瞧你这香喷喷──的样子,难道刚从烤箱出炉?”朝声源处望过去,有过几次照面的异界人移动他肥硕的身材移动过来。异界人约莫两米高,以异界人标准算是中等身材,秃子般的圆滑头顶上生着几只蜗牛触须,眼睛有三只,嘴巴像横顶着两根香肠。札布又多看几眼才想起来对方上个月试图打劫他反而被揍了一顿,当时自己还顺手摸走包含对方打劫来的一共三个钱包。虽然都是些小钱,不过凑合起来还是够札布买一打啤酒,外加两份披萨。
 
  想起披萨的滋味,札布喉头不禁上下滚动两回。即使过这么久,多基摩的起司依然是吃多少也不会腻的极品。正好才觉得缺钱钱包就自己走过来,简直天助他也。他咧开笑,不知何时拿在手里的打火机刺破了手掌,头也没回,如同火焰燃烧的焰丸已经稳稳挡下身后的奇袭。
 
  看来这大尊的异界人原先似乎打算借由讲话引开札布注意力,借机让同伙从后面偷袭。
 
  “真可惜啊。”札布幸灾乐祸地说,挥舞焰丸把身后像海葵章鱼的大家伙给掀翻,回身脚一踩就把满脸惊慌的三眼香肠嘴踹翻好几圈,最后撞倒在路边的垃圾箱。然而当他把倒在地上的两个异界人身上翻了个遍,却发现勉强翻到的两个钱包里头现金数量实在有够小气。
 
  嘁。他皱眉把得手的钞票随手塞进口袋,空钱包随手往后扔去。

 
  把那些少得可怜的经费拿去赌博结果自然不理想。别说是翻倍,一不小心又在原本就欠的金额上多上丰厚的一笔,心不甘情不愿地签了不还钱就得卖肾还卖肝的契约书,人才被从地下竞技场放出来。但札布可没在怕。就这点小钱,下次赢回来不就得了?这回的欠款比起以前札布欠过的天文数字根本不算什么,更何况,真要还不起札布也有札布自己的赖皮方式,想从斗流血法正统继承人轻易掏颗内脏出来,那也要有足够实力才行。虽然有些无耻,要是札布还真打不过对方,莱布拉两个大当家,克劳斯或者史帝芬都不可能放任不管。
 
  ……虽说事后会不会被做成冰棒还是被上司揍进医院那就不得而知了。
 
  “啊啊,想做ai,肚子也饿得不行!”本来傍晚的打算就是先和米兰来一发,再卢她订披萨外送的说!真是的,他明明有好好安排时程表没让她们碰面的,不小心放置太久居然全凑一起来了……啊啊,所以说果然还是职业的好,对札布的女性关系绝对不会啰嗦半句,还可以任意组合多人模式。偏偏自己没那个钱,原本有交情能通融的好女人们也联络不上,今天分手那几个都是他最近在路上搭讪又搭讪,一点点累积起来的。说起来那间房间也是租来……算了,房子被烧掉在这里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扔着房东就会自己解决吧。
 
  在街头上漫步一会,夜晚逐渐侵蚀街道。黑路撒冷区的夜晚并不安静,几乎每隔一会就会听见远处传来闷闷的爆炸声响、武装警察穿越街道时大声鸣笛的噪音,救护车、消防车刺耳的不协和音。乍看无人巷子里打探的视线、看不见的角落肉体被殴打的钝重声响。这是个日夜无差别被危险与喧嚣充斥的城市;也是异形与人类交错生活,充满魔术、诅咒、超常科学与混乱蔓延的街道。即使过了这么多年,这里依旧混沌异常,刺激有趣得不行。
 
  然而札布的耐心也差不多消磨殆尽了。要是以往,这种时候随便蹭去哪个情妇的房子就能有顿美味的晚餐,还有充满香气的床可以睡。想起那些柔软的大胸脯全离自己远去,顿时寸步难行。他停下脚步,随便在街边落座,却没注意到隔壁正好是面包店,玻璃门一打开,香气随着客人的离开被带出来,惹得他饥肠辘辘。
 
  啊啊──讨厌一个人待着,偏偏打开手机通讯录已是空白一片。当然怀里另一支莱布拉专用的公事手机倒还存了不少同事的电话,但那些全在札布的考虑范围外。开什么玩笑。他想,一辈子都没办法想像自己会窝囊到和职场上的人寻求温暖。更不想在下班后还得继续看同事的脸。
 
  这下子可走投末路了。札布想。说起来,这世界原本对自己就没那么亲切,这一个多月下来,他更是充分感受到来自世界的恶意。虽然针对这点,他的死对头珍‧皇可能只会风凉地冷嘲热讽:“我觉得一定是你以前过太爽,最近运气背了一点,刚好的报应而已。”
 
  什么“背了一点”,这种运气奇差的事态绝非等闲程度好吗!
 
  一个人究竟可以衰到什么境界?是亲眼目睹陨石打落即将要朝自己冲撞过来的超魔导?得骑着机车在街上追逐半神级别的怪物还是被食人卡车追赶?又或者被看不到的敌人袭击失血送医?
 
  仅仅一夕之间,熟悉的街道就变成不认识的样子。即使与外界关系依旧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的微妙平衡,内部却更加妖魔鬼怪化;威胁所有人性命的血界眷属再进化还过量繁衍,几周前甚至一个不留神就被打得只剩半条命,住院住了整整一个礼拜。好不容易出院后又大伤小伤不断、频繁进出医院。在这种惨绝人寰的惨剧下,再追加好几个连续彻夜的潜入搜查任务,结束后总算拿到休假,想说可以好好放松减压──结果却又落得房子被烧掉的下场,精神力自然逼近临界点。
 
  想吃好吃的晚餐!想抱女人!想好好睡上一觉!
 
  札布已经有想躺倒在街边泪流成河的冲动,头顶却传来询问的声音。
 
  “需要帮忙吗?”对方问。
 
  “想要热腾腾的饭和软绵绵的床。”他想也不想就照实回答。
 
  对此,对方似乎愣了一下,才又开口:“……如果不介意的话,我现在正要回家做晚饭,食材量应该够,要一起来吗?”
 
  札布听完简直懵得眼泪都得倒流回去。他回过身,这才第一次看向和自己搭话的对象。
 
  脸上透露些许担心,稍微弯身站在札布面前的,是个顶着头散乱阴毛的眯眯眼大叔。
 
  “这位大叔,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随便在黑路撒冷区捡人,可是在玩命啊。”
 
  嘿嘿,对方摸着头傻笑,耸耸肩回应:“嘛……这我倒还是知道的,好歹也在这里住了三十年。”
 
  札布闻言简直觉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怎么看对方身体素质都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长得矮所以身板不宽,拳头光是拎着手中的超市袋子就已经很吃力;衬衫下还隐约看得到小腹微微凸起,所谓中年人的鲔鱼肚。别说是肌肉没锻链过,还外带过量的脂肪。要说对方可疑,面对那张无害的腼腆笑脸,他都觉得自己可疑不知道几万倍。可是,假设对方真的只是个普通路过的烂好人,这种人是怎么做到在黑路撒冷区活上这么长的时间啊?明明一脸短命的样子。
 
  “再怎么说,那种表情都稍微让人有点受伤呢。”眯眯眼大叔苦笑着摸摸他那头阴毛般乱翘的自然卷。然而札布能忍住没把那些吐槽脱口,已经是对陌生人最大让步的体贴。他往下一瞥,对方手里的袋子里,确实隐约能看到洋葱、萝卜和装着肉片的盒子。
 
  看样子真的是要回去做晚餐。如果能吃上一顿再借个地方睡觉,也不是什么坏主意。要是对方意图不轨,以札布的身手也能应付。前阵子偶尔会被喜欢ke药的情妇带着吃迷幻药,几次药效发作地中临时被征召去工作,直接用血法促进血液循环加速代谢,只消片刻就回复了八成状态。他自然有把握,就算被下药,他还是随时能撂倒眼前这矮个子男人。对方实在太弱,估计随便往后脑勺一棍这个阴毛眯眯眼就得躺着等送医。
 
  “嗯,那我今晚就上大叔家叨扰啦!”札布盘算一番后满意咧开笑,一手轻松拎过阴毛眯眯眼手里的超市袋子,跟在那看上去毫无防备的背后。
 
  只是个单纯的笨蛋嘛。札布心想,配合对方的短腿放慢步伐跟在后头。随着前进,自然而然映入眼帘的那颗阴毛头“澎澎”地规律弹跳,让他很想伸手抓起对方的脑袋,试试那头阴毛的弹性……考虑到对方和自己年纪的差异,想想还是忍下来没真正动手。
 
  大叔的房子位处黑路撒冷区内治安相对良好、地段也比较昂贵的区域。在他们穿越几条大道后,大叔指着几条街外的大楼,说就在那里了,再走五到十分就会到。札布走得漫不经心,散漫浏览四周街景,经过贩售电器杂货的店家往内一望,橱窗里的电子钟上显示的时间早已超过二十一点。札布低头看着手里超市的袋子,这才想起从傍晚开始经历各种垃圾事,从地下竞技场出来时确实也不早了。
 
  “话说回来,大叔你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嗯……没注意工作时间,一不小心就……”大叔说着苦笑了下。
 
  “哼嗯,大叔做什么工作的?”
 
  “只是个普通的文字编辑,没什么特别的。偶尔会四处取材,和以前……当记者时差不多。”
 
  是吗。札布哼了声。从以前他就对文书类工作特别没辙,尤其讨厌报告书。先前也有几次报告书写不完,在事务所逗留到晚上八九点的经验。中途好几次想落跑,但从史帝芬办公桌传来的冷气瞬间夺走他这么做的勇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写。这会听大叔这么说,知道不是只有自己需要在这类工作上花很多时间,而是这工作本身就很花时间,顿时释怀不少。
 
  “你都请我吃饭,还大叔大叔叫感觉也怪生疏的……我叫做札布,札布‧雷夫洛,大叔你呢?”
 
  闻言,对话间一直自顾自往前走的大叔终于停下来。他转过身来看向札布,用他那双眯眯眼打量了一会札布的脸,才像是下定决心般,深呼吸口气说出自己的名字。
 
  “……雷欧纳鲁德‧渥奇。”
 
  一瞬间变得那么慎重,札布不自在地搔搔脸,下意识别开视线。
 
  “呃,那个……叫你渥奇先生?”
 
  札布虽然没用敬语的习惯,面对上司、年纪较长的人多少还是会顾虑称呼和用语。不过这样试探性问了一下,对方反而噗哧笑出声。他摆摆手,“哈哈,总觉得有点奇怪呢。雷欧纳鲁德……不,叫我雷欧就好了。不用刻意加‘先生’也没关系的,作为交换,我也直接喊你‘札布’。”
 
  “嗯……雷欧吗,好。那就这么叫吧,请多指教啦!”札布伸出手,雷欧也笑着握住,“也请你多多指教。”

 
  从那之后,札布就在雷欧家住了下来。原先只想借住一晚,但第二天工作结束没地方去,烦恼时下意识就走到熟悉的门前;雷欧对他的二度造访也没说什么,替他热了晚餐的菜,继续让他住下。雷欧的食量其实不大,小腹上累积起来的肥油,据说是他偶尔中午会和朋友一起相约去吃杰克巨无霸起司汉堡,吃了一堆汉堡薯条造成的。说到这个,不只杰克巨无霸汉堡还开着,那家店所位处的,被称为隔离区贵族的四十二街也依旧健在。在这个充满变化的地带上,这样子的“不变”反而让札布心里油然升起莫名感触。
 
  晚餐饭后雷欧坐在双人沙发左侧,戴着老花眼镜给妹妹写信。前一天夜里札布入睡前,其实也注意到雷欧房间的门缝下溢出些许昏黄的灯光。客厅足够安静,可以听见钢笔在纸张上游走,停顿、断断续续继续书写的声音。这下看来,他昨天恐怕也是在写信吧。这种时代即使舍弃最流行的即时通讯装置,或者退一步像札布只习惯用已经被称为骨董的智慧型手机、电脑的会面通讯软体也还情有可原,真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提笔写信。
 
  雷欧写信的时候,打从第一天见到札布就主动蹭上来的音速猴,此刻正趴在他肩膀上打盹。札布之前听说过音速猴骨骼脆弱、不容易信任人,雷欧不知道怎么做到的,把家里的猴子养得如此不怕生。在雷欧做晚餐时,负责把香蕉切块喂食索尼克的工作这两天也顺理成章落到札布头上。难得被小动物亲近感觉挺奇妙的,反正他不讨厌,也就任由索尼克把他视为继雷欧之后的第二张睡床。
 
  大概是因为老花的关系,写信时雷欧的眼睛难得全开,让坐在身侧的札布也能清楚看见他那双天空蓝的瞳孔。不知道是不是和眯眯眼时的反差太大,初见那双又大又蓝的眼睛时,札布心里受到不小的震撼。雷欧写信的过程中,他也忍不住偷觑一路。在雷欧以为自己是好奇信件内容,苦笑转过来说“都是些日常报告,没什么好看的”时,札布只能含糊敷衍过去,没说自己从头到尾,视线就没放在那张纸上。
 
  不过他至少知道雷欧写满整整三张信纸。写完信,一起看了电视上播出的动作电影时,雷欧的手机响了。手机上显示的来电通知是“巴蕾莉”,听声音是个年轻女性。雷欧挂上电话后,笑着说打电话来的是他的女儿,今年三十上下。
 
  “也就是说,你一来这里就快速结婚生小孩了?手脚还真快,看不出来……”想起之前雷欧说过在这里住三十年的事,简单算了算,眼前这个散发着老处男气息的大叔,居然未满二十就有女儿,札布的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如此深藏不露。
 
  对此,雷欧干笑着摸摸头,暧昧地应了声。
 
  “这么说起来,你老婆人呢?”
 
  “……巴蕾莉的妈妈在她刚出生就过世了。”大概是人已经不在的关系,札布问完后,间隔一个奇妙的停顿,雷欧才这样回答。他还刻意换了称呼说法,也许是身为父亲习惯这么用。札布试图对照组织里同样两个儿子母亲的K‧K,但也只想起最强主妇每次夸耀“我家老公”时得意洋洋的模样。看来称呼习惯可能还是因人而异。
 
  这么想着,一旁的雷欧摸摸下巴,脸上并非挂着内人去世的伤感,反而像在努力搜索记忆里的蛛丝马迹。
 
  “等等,说不定还活着……死掉的是,啊,不过这么多年也找不到大概是死了吧。”轻率拍板定案后,雷欧露出总算得出结论的满意表情。札布一呆,并不是很理解为什么雷欧把自家老婆的死亡讲的像是远房亲戚的八卦话题,他马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故意用嫌弃的口吻说:“回答得如此随便,太冷血了!看看你那眼神,就是个冷血无情的人!”
 
  他演得认真,但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戏剧化,雷欧反而笑了。
 
  “哈哈,反正札布并没有要指责我的意思不是吗。”似乎看得出札布脸上的困惑,雷欧以大人特有的余裕轻松回应,“谢谢你啊。”
 
  被这么道谢反而怪不自在的。总觉得雷欧的笑容微妙地难以直视,札布不着痕迹移开视线。
 
  “因为,我不认识那女人,只认识雷欧啊。和你相处也不算久就是了。可是雷欧是个好家伙,肯定不是抛弃伴侣的人吧?而且你还把女儿拉拔得这么大了。”
 
  这么说完后,札布听到雷欧微微的抽气声。他回头望向雷欧,但对方并没有在看他。他盯着仍摆放在桌上的信纸,沉默好半晌,才点头低叹:“……是啊,被丢下的人是我呢。”
 
  他垂头苦笑,一说完,马上像是避讳着什么般仓促转移话题。
 
  “说起来札布的衣服今天就和新的一样,但好像是同一套对吧?”
 
  札布还没从雷欧刚那句话里反应过来,突然被这么问,只能结巴给予肯定的回应。
 
  “喔喔……喔、嗯。”虽然早上通勤时只能穿前一天出入火场后破破烂烂的旧衣服,到事务所后,能干的莱因赫兹家总管吉尔贝特便以最快速度准备好一套全新备用品,也就是札布身上穿的这套。
 
  “是说备用的衣服居然长得一模一样,你很喜欢这款式吗?”
 
  札布努努唇,死命想了想,扬高下巴,硬是挤出一句:“……雷欧不觉得我穿一身白超帅的吗?”
 
  那算什么啊。雷欧失笑,“不过确实很适合就是了。”
 
  对吧?札布得意一笑,“嗯,虽然不是职场的制服,姑且也算是固定的工作服啦。虽然白色的衣服容易脏,报废率也高,不过以我的肤色要穿一身黑,整个人就只有头顶白了。”
 
  “这倒也是。”雷欧似乎想像一下“只有头顶白”是什么画面,没多久就捧着肚子笑起来,连连点头同意。
 
  之后又聊着一些无聊的日常琐事,等雷欧开始不自觉打哈欠过后十分钟,他就把沙发留给札布,先行回房睡觉。

 
  “札布明明有工作,却没有住的地方吗?”
 
  雷欧问起职场有没有提供员工宿舍是札布住下来整整一周以后的事。中间他们还一起度过一个打游戏的周末。雷欧假日没有工作,多半时间都热衷于游戏机。虽说他自称视力和手速都大不如前,拿着游戏握把那副执着的模样让他看上去特别年轻。札布正好得到半天休假,下午便回去帮雷欧通关。札布以前没什么玩这类游戏,然而丰富的实战经验让他没多久就顺利上手,还打出连雷欧年轻最鼎盛时期都望尘莫及的成绩。
 
  “不过我当时要是努力一下说不定也能练到那个程度。”对此雷欧还试图辩解两句,“只是当时的工作实在太操了,不仅血尿、过劳,还操到连游戏主机都无可幸免悲剧的程度。”只是说到这他突然悲从中来,对话也就不了了之。
 
  “住的地方……之前是有,遇到雷欧那天发生点意外爆炸……就没了,还没找房子。”想起被情妇炸掉的房子,札布露出沉痛的表情。雷欧安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一副心有戚戚焉的模样。
 
  “没错,房东因为区域划分而赶人,或者因为糟糕的理由爆炸都是很正常的事。虽然很让人沮丧,但千万别介意。”不知是不是错觉,札布总觉得那双眯眯眼眼角带着点感伤的泪光。还没机会询问,这个似乎经历过很多挫折的成年人很快又振作起来,“既然如此,札布暂时就住在这边吧,反正我也一个人住。”
 
  不过,雷欧看了看两人所在的沙发,“要住下来的话,也不能让你老是睡这张沙发,长度有点太勉强了……”让札布这种手长脚长的人睡小小的两人座沙发,睡觉时双脚几乎都挂在沙发外头,也是无可奈何的事。虽然他也不是没睡过更艰困的环境,但如果不需要睡得颈椎痠痛、脚也无法伸展,当然再好不顾过。
 
  “我晚点问问,估计没什么问题。明天札布你去上班后,我就把那个房间整理起来给你睡。”雷欧说着指向主卧室隔壁的房间。那个房间札布没进去过,带着淡蓝色的门板上有块特别新的长方形区域,上方大约十公分处还有另一个约莫两个铜板上下并排大小的椭圆形区域,应该是以前有过挂勾、吊着写有某人名字的门牌。即使雷欧从没特别说明,札布大概也看出来那里是谁的房间。
 
  “今天还是得委屈你睡沙发就是了。”
 
  札布盯着门板,迟疑开口:“是说,那应该是你女儿的房间吧?”让我睡不要紧吗?
 
  雷欧的眼睛眨了眨,久违看到那双湛蓝的眼睛,写着满满的讶异。“欸、你怎么猜到的?”他也不否认,“是没错,巴蕾莉搬出去后,虽然也会回来,比较少留下来住……嘛,虽然她每次回来我还是都会帮她换床单,不过没人住的时候,床上灰尘生得很快,还是等我明天清过再睡比较好,你就再忍耐一天吧?”
 
  听雷欧这么说完,札布这才再次意识到眼前的人确实身为人父。雷欧虽然长了札布二十多岁,平时两人的相处却更像平辈。雷欧外表与内心同样年轻,谈话语气轻松,也从来不曾对札布摆出长辈的姿态。但他确实很会照顾人,也很注意居住品质细节。说实话,这些天被对方照顾下来,虽然是以对等的方式相处,偶尔还是隐约有种自己被对方当成儿子养的错觉。或许这是因为札布实际上并不是很了解普通家庭的亲子到底是怎么相处,只能依靠平时周遭长辈们给他的印象。如果真要提及他的成长过程……不不不,那个眼里只有变强,一心专注于钻研血法的变态抹布老头绝对不能拿来当作参考。
 
  札布颊边爬满冷汗。想到自己唯一的罩门,他脸色明显发白,让身旁的雷欧不禁朝这头投以担忧的视线。但除了工作内容,札布对身怀异能一事更是刻意隐瞒,自然不可能和雷欧多说什么。况且,本来因为教导自己异能的师傅而身受心灵创伤这件事就不怎么值得提起。
 
  “对了,”他慌张换了话题,“雷欧平时是怎么处理生理需求的啊?”
 
  “……哈?”然而他选择的话题显然远远超过雷欧的认知范围,过了快十秒,终于理解过来札布想问什么,他忍不住发出疑问的单音。
 
  “因为啊,这个礼拜我不都住在这吗?积攒了不少,也是时候该找个女人解决一下……雷欧你感觉不是会去外面找女人的类型,老婆死掉后难道都自己动手ㄐ──”“视野混交(shuffle)!”
 
  被雷欧激动打断关于生理需求的话题,不仅札布和他肩上的索尼克都吓了一跳,就连雷欧自己也是肩膀轻颤,似乎很意外自己刚不小心脱口而出的话语。
 
  “……你刚刚说的‘那个’是什么意思?”一会后,札布问。
 
  “没什么,千万别在意。”雷欧干笑一阵,摸摸后脑勺,试图借由笑容粉饰太平。说完他眼神便默默飘往地板的方向。再问下去感觉不太妙,札布也就乖乖闭了嘴。
 
  几分钟过去雷欧大叹了口气,总算开了口,“札布你还年轻,累积太多对身体也是不太好,只要不把人带回来,倒是没什么关系。”
 
  “喔、喔……那当然。”札布乖乖应声。他有些尴尬摸出怀中的手机,到前些天还是空着的通讯录,昨天已新增了数笔路上搭讪自己的女性电话。他不自在地从沙发上站起,深深觉得自己彷佛是像在和老爸报备自己情事的儿子般尴尬。雷欧没有抬头看他。
 
  “那,我稍微出去一下。”
 
  “……路上小心。”几秒后雷欧这么说,札布赶忙应声,快速往门边移动。





 
  2.
 
  札布已经瘫在沙发上发呆好一会了。
 
  虽然从外表上看不出来,他的腹部正因为吃了自家老板克劳斯一拳而隐隐作痛。克劳斯不愧是最强的男人,过了三十年,力量别说是衰老,根本往上翻了倍。要是他没有及时想起自己必须手下留情,札布可能就会因为自己没事找事的挑衅行为而被送入医院挂急诊。毕竟,现今的克劳斯‧V‧莱因赫兹可是连不死的种族──血界眷属也会因忌讳他的力量而让三分颜色的强大男人。
 
  纵使经过三十多年后的现在,吸血鬼猎人们对于那些棘手的吸血鬼,依旧无法彻底地“杀死”,只能像以往一样,尽可能周旋着拚命挣扎,减少他们对人类世界造成的伤亡。人类的三十年成长,依旧无法想出成功反击的方式,确实颇让人丧气,身为世上唯一能将血界眷属逼至绝境的大师──裸兽汁外卫贱严的首席弟子,札布自然不免会想,假使给自己三十年,自己是否也能像师傅那样,钻研自身的武器,进而立于吸血鬼猎人的顶点?
 
  “早安!”事务所的大门被推开,只有单边眼睛的金发美妇K‧K飒爽走进来。
 
  “早安啊,大姊。”
 
  “啊啦,这不是小札布吗?”K‧K闻言凑近,双手撑在沙发椅背上,垂头看着刚从沙发乖乖坐起的札布,掩嘴噗哧一笑,“果然不管看几次都觉得很新鲜呢,小札布这么小只的样子。”
 
  札布心想,看到你们全都老了三十岁,他才是不适应的那个人好吗。然而,要是在K‧K面前主动提及年纪变大这件事,他绝对会被当场杀掉。
 
  “对了对了,一直想说要问的。小札布你最近变安分不少对吧?伤疤脸说你不赌博不找女人连菸都不抽了,既没惹事,早上居然也没迟到,发生什么事了吗?……啊──说到这,虽说你是没印象啦,以前也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呢!这么久没见又变成人渣,当时其实还挺痛心的,变回来也好──”
 
  札布摸摸后脑勺,困扰陪笑,“不……我完全搞不懂妳在说什么啊,大姊。”不是敷衍,他是真的听不太懂K‧K后半段在说什么,至于前半段……毕竟他寄人篱下让人养,只能乖乖安分守己。
 
  顺便一提不是戒菸,之所以没能抽雪茄是因为没钱买。
 
  起初札布简直觉得自己戒断症状都要犯了,但没女人等于没零用钱,加上雷欧非常坚持说女儿偶尔会回家,家里不许有菸味,不肯给他买菸的钱,反而给了他一包薄荷糖。勉强含着糖果确实能解决嘴巴的寂寞,但札布并不喜欢那味道,吃两颗就丢在柜子上没再动过了。
 
  “伤疤脸还说你上礼拜好不容易租来的房子不是没了吗?原本以为你会回事务所住的,结果也没有,老实招来吧,你是不是交了女朋友,住在女朋友家里?”
 
  “不不不,我怎么可能会交女朋友。情妇倒是有几个,但房子炸了那天就全员跑光了,昨天好不容易抓到一个,但上旅馆打上一炮就没感觉,估计不会再联──”话都还没说完,头突然一沉,札布甚至觉得听见自己颈椎错位的声音。
 
  “下流,去死吧。粪便猴。”嫌弃的女声从头顶传来。看也不用看,会用这种轻蔑的态度随便踩到人家头顶上的,就只有组织里那个过三十年除了胸部以外毫无长进的人狼──珍‧皇。
 
  “妳也不想想自己几岁了,犬婆婆!现在就从我头上滚下去!”
 
  虽是这么说,或许因为人狼的老化的速度比人类缓慢,年纪早已超过五十的珍,外表和札布印象中并没有太大的改变,看上去只是比当年成熟一些。对于札布的话语,她压根不在意,游刃有余地掩嘴应道:“啊啦,这说法真是太过分了。简直就是女性之敌,人渣淋上狗屎。幸好我原本就从来没指望过猴子懂得尊重。真遗憾它听不懂我们的谆谆教诲。”
 
  “什么教诲,妳这段话绝对只有辱骂吧!”
 
  “这样不行喔,小札布。”K‧K皱眉帮起珍的腔,“像我这年纪视力大不如前,实在没办法只能退休。可珍还坚持在线上,这可是非常了不起,值得尊敬的。”
 
  是是是。札布应得意兴阑珊,于是珍鼓起嘴,使出她拿手绝活之一的质量释放,让札布整个人逐渐下沉,压根抬不起头。最后还是万分担心札布颈椎就这么被珍给踩断的克劳斯冲过来紧急叫停,札布才能幸免因无聊的同事争执而被踩到颈椎脱臼,甚至于骨折的惨剧。
 
  都过了三十年,既然有像K‧K这样已经从战场上退休的老干部,事务所里当然也有札布以前没见过的生面孔。其中一个是前面提过的同流派师弟──杰德‧欧普莱恩,全身肌肤呈半透明青色的半鱼人。札布确信自己是不认识对方的,但反过来杰德好像原先就知道札布的样子(多半是从两人的师傅那边听说过吧)。也许是身为同一流派的关系,杰德在任务中配合札布火神的血法操作风神的手法相当熟练,现在几乎都是由他领着札布出双人任务。这段日子配合下来也累积一定程度的默契。札布也从一开始光是盯着对方的脸和那带着透明感的皮肤就会不可遏止大爆笑,到如今已经能够靠眼神就理解对方下一步准备怎么做。偶尔札布倒也会感觉到对方对自己人格的轻蔑,不过杰德意外地相当懂礼节,即使大了札布快二十岁,依旧会将他当成师兄尊重,这点充分满足了札布的自尊心,到现在已经完全把识相的师弟当成自己人。
 
  “札布,一切都还习惯吗?迟到次数变少,看来你的生活也逐渐上轨道了吧。你能够再次成为我们的战力,我打从心里感到高兴。”
 
  “嘛,马马虎虎啦。”札布咧嘴,看向喜孜孜在自己身旁坐下的红发巨汉。“老板你真的几乎都没变耶……啊,我是说长相啦,力量又比以前更强了。”
 
  嗯。克劳斯喜孜孜握拳,颔首同意,“因为我一直都有在锻链。”说完他望向札布,“札布你也是,不断锻链就会变强。不要紧的,我们已经看过你的实力。”
 
  看过?札布歪歪头,正要追问,史帝芬用力咳咳两声,走过来并把手里文件往他的头上摆。痛是不会痛就是了。札布把文件把头顶拿下来,上头是关于异界药物的搜查资料。目前调查的进度,流通通路暂时锁定在某些特定餐饮业,名单上有的是家庭餐厅,还有些是贩售甜品与咖啡的小店。
 
  “是要我去调查的意思吗?”札布问。
 
  不。史帝芬干脆否认,“调查有另外专门的人员负责,你负责的是在锁定目标后的善后工作,想说顺便给你。你看看下一页。”
 
  照着指示往下翻,纸面上记载着需要多天蹲点的任务,内容是阻止某栋大楼最近正筹备组织规模攻坚武器的黑手党。看资料上说明,对方组织极有可能与血界眷属有所接触,所以需要有足够经验与实力的人跟着潜入小队一起行动,小心埋伏,尽可能在不过度打草惊蛇的情况将该武器给破坏掉。初步估计需要花费三到十天不等。
 
  “行动开始是五天后,等这一件结束回来刚好能接着解决异界药物的事。考虑到潜入时间不固定,药物这边会等到你们解决再突入最终阶段。”
 
  “等等,斯塔费兹先生你的意思是,这两边的工作都让我来干吗?”札布冷汗直冒。总觉得自从来到三十年后的莱布拉,史帝芬就有意把他当成廉价劳工使用。这绝对有过度操劳底下员工的魔鬼上司嫌疑……不对,虽然最近变本加厉,但这个人从以前就一直是严以待己待人的魔鬼上司啊啊啊!
 
  彷佛知道札布在想什么,史帝芬的手轻柔地拍上他肩膀,“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吗?”
 
  瞬间冷气从脊椎窜上脑门,头皮发麻的札布连忙猛地摇头。史帝芬的笑容越是春风满面,就代表这个人越接近断线的临界值,要是真把那条线给烧断,后果可是不堪设想。
 
  “办得到吧,札布?”“……是!”
 
  这个人是鬼!是魔鬼!憋回即将要喷出的眼泪,札布勉强扯起笑,眼角余光瞥见史帝芬手还放在肩膀上,他不禁冷汗狂流,内心泪水已无言灌满十缸。

 
  离开事务所后,随意在路上搭讪个女人带进旅馆,又被对方在附近餐馆请了晚餐。回雷欧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大门锁着。这对札布并不是太大的问题,稍微用血法将钥匙孔里将每根铁条都顶到正确的位置,不费吹灰之力便打开大门,客厅还是亮着的。走近沙发一瞧,雷欧靠在沙发一端,整具身躯半蜷曲在沙发上头,手撑着下巴,睡得那颗蓬松的脑袋有节奏地一点一点。
 
  注意到札布回来,原先安眠的音速猴睁大眼,一个跳跃就从雷欧头顶降落札布肩上,但它开心的脸没持续太久,马上又眯起眼,像在看可疑人士般跳回雷欧身侧的沙发把手。从沙发那头睨过来的眼神简直赤裸裸写着“垃圾”二字。先别管音速猴如何能如此通人性地用眼神狠狠羞辱札布,小家伙的反差很明显是在他扑到札布身上时发生的。
 
  啊。他会意地提起手臂一闻,外套上确实染着方才那女人的香水味。老实说札布自己也不是很中意,待会换个衣服再洗一次澡洗掉便是了。
 
  索尼克依旧不改鄙视的眼神。札布摆出投降的姿势,快速闪进浴室。
 
  从浴室出来时雷欧已经醒了,他替札布拎来上周末在超市采买的大尺码T恤和新内裤。札布以前在家通常都是裸族,然而雷欧第一天就严重声明家中不准裸奔,经过一轮讨价还价后,札布勉强同意在雷欧家时至少会穿上T恤和内裤。不过通常就和今天一样,札布进浴室时什么也不会带,非得要雷欧把东西都拎来,才肯不甘愿套到身上。
 
  然而虽然洗去一身香水味,雷欧肩上的索尼克依旧持续用鄙夷的眼神看睨着札布,害他多次拉起T恤闻,确认自己身上只有沐浴乳的香气,以及衣物上几乎闻不到的洗衣精香气。
 
  “吃过了吗?”雷欧问。
 
  札布老实回答吃饱了之后,雷欧沉吟一会,才从口袋里掏出把钥匙交到札布手上,“那,从明天开始,我就不准备札布的晚餐了。”就在札布想也没想要出声抗议前,他又接着说下去:“准备了没人吃也是浪费,有人吃就另当别论。所以请提前预约。如果确定会回来吃,傍晚给我打个电话,这样可以吗?”
 
  “……喔。”札布想了想,只能点头同意。他拎着雷欧给的钥匙,“这个是?”
 
  “家里的备份钥匙喔。”雷欧苦笑解释:“我年纪也大了,晚上没办法撑着替你等门。要是睡熟了害你被关在门外也不好,所以给你打了把钥匙。”
 
  札布听完本来想说你其实不用等门也没关系,事实上他刚刚也是用血法直接把门锁撬开,很显然的,就算没有钥匙也畅行无阻,显然雷欧似乎睡昏头没注意到这点,札布也不打算主动暴露。
 
  反正拿到钥匙也没什么不好,拿着这个,感觉自己好像真成了这个家的一份子。

 
  ※

 
  老人家早睡也早起。如果说雷欧纳鲁德‧渥奇的轮廓看上去没这么苍老,他的睡眠习惯却相当符合他的年纪。札布打了个哈欠从床上坐起,从客厅传来浓郁咖啡香比闹钟更有效唤醒了他。走进厨房,雷欧正喝着刚煮好的咖啡,坐在餐桌边阅读今早的晨报。见到札布过来,他腼腆笑了笑,打趣说道:“早安,看来今天也不需要晨间服务呢。”
 
  他显然是想揶揄初住进来的隔天,札布安稳地在沙发上大睡特睡,要是雷欧没提醒,就要错过早晨集会的事。仔细想想那真是惊险,如果札布再晚几分钟才被叫醒,就会来不及出席会议。虽然迟到也不是这一两天才开始的事,能少惹上司生气到底是好事。
 
  “又没有你早。”札布咕哝着在雷欧对面坐下。
 
  闻言,雷欧露出暧昧的微笑,“昨天也说过了,上了年纪睡得早,当然起得也早啊。窗帘稍微透光进来就被晒醒了,以前还年轻的时候,早上要爬起来上班也是相当吃力。”
 
  嘛,今天比较不一样就是了。雷欧这么说着收起报纸,抬起头,认真盯着札布。
 
  “札布平时会作梦吗?”
 
  “不……没什么作梦。”札布说完拿起桌上的煎蛋吐司,大大咬了一口。同时他听见雷欧几近喃喃自语的“是吗,真好”。
 
  雷欧撑着下巴,垂下头继续:“我还蛮常作梦的。以前是,现在也是,而且几乎都是恶梦。不过啊,昨天难得梦见了很久没见的友人。所以是非常熟悉、开心的梦……说是梦,都是以前发生过的事。尽是些一起吃饭,工作的回忆。不过梦的最后和印象里有些不一样,我们两个面对面坐着,差不多也是像这样的餐桌,一起吃晚餐。吃饭的过程中,我们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内容却都是些最近才发生的事……想想都这么久没见了,他不可能会知道这些……详细的对话内容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不过有种很怀念的感觉。”
 
  札布听着,本来想问对方后来去哪了,但这里是黑路撒冷区,雷欧的以前友人多半是进了天堂或地狱──这样想比较实际。于是他大口咬下吐司,没有回应雷欧的梦境。雷欧似乎也不介意,他嘴角牵着若有似无的满足笑意,小小啜了口咖啡。
 
  “对了,最近主管让我做咖啡店的专题,得去几家咖啡店喝现场的咖啡,札布你也喜欢咖啡吧?要一起去吗?”
 
  吃完早餐之后雷欧这么询问。他身为文字编辑的工作,做的是杂志专栏,除了像这样需要出门取材的特别案例,其他多半都是在家办公,再将文件透过笔电寄送给编辑部。也是因为这样接近自由业的工作性质,才有办法每天自己准备晚饭。初见那时则是截稿日到了,所有文编全被叫回公司支援处理文件的样子。虽然没实际看过那场面,但想到年逾六十的拚命三郎史帝芬每个月有依旧有那么几天需要熬夜处理文件的模样,脑中关于雷欧截稿日的画面突然很形象化。
 
  札布对咖啡没特别偏好,只是雷欧早上煮的咖啡刚好特别合自己胃口,所以吃完早餐后才总会喝上这么一杯。不过,既然雷欧难得邀约,去去也无妨。
 
  “下礼拜上司替我安排一个短期出差,四天后出发。在那之前没有紧急状况的话,下午能排休,陪你去喝咖啡也不是不行。”
 
  “欸,出差吗?”雷欧露出讶异的表情。他唇瓣嚅了嚅,终究没问札布工作相关的内容,仅只担心地说:“要注意安全喔。”
 
  “放心放心,让札布大爷出马没什么大不了的!”
 
  见札布拍拍胸脯挂保证,雷欧又笑了。他笑笑说,那么这里就省略家里老头担心儿子的各种叮咛嘱咐啰,回头端起桌上吃完的餐盘,拿到洗手台放。
 
  后来那天上午札布跟着杰德,受史帝芬之命护送一份文件去给莱布拉的赞助者。去程没事,然而回程为了顺手带上司最爱的潜艇堡,差点被卷进武装警察镇压暴动的现场。幸好两人机警用血法荡到高处,并且完美保护了纸袋里的潜艇堡与饮料,否则真不知道回去会被史帝芬怎么数落。
 
  下午没什么特别的案件发生,札布得到提早离开的允许,便骑着机车回家把雷欧接出门,两人一连去了好几家雷欧指定的咖啡馆,拿了不少份菜单。最后他们从中选了一家品项特别多的当作本日下午茶落脚处。
 
  店内仅有数盏昏暗的吊灯,靠近街道这旁的座位每间隔三十公分便开了道从腰际以上到天花板高度的狭长格窗。午后的日光通过窗格洒进来,反而成为店里主要的照明。两人选了靠窗的座位,雷欧翻弄着刚才入手的菜单,在笔记本上随写着接下来数日的预定,偶尔拎咖啡起来喝。
 
  “其实前几天我已经去过几家,”他将某张菜单推到札布面前,“这家的榛果咖啡味道很香喔,店里都是咖啡豆烘焙的香气。啊,去的话一定要点手工烤饼干……”
 
  札布漫不经心听着,视线瞥向店里的摆设。放眼望去店内有相当多二至四人座的桌椅,没有明确隔间,而是透过大型观叶植物进行做为区隔。雷欧身后也有一棵,高度与他的身高相当,枝叶相当茂密,从叶子的缝隙中看到主干上缠满细细小小的藤蔓。叶片本身很大,札布不禁想,要是雷欧站在另一头,这棵树大概可以完美挡住他娇小的身形,包含那头阴毛还有微秃的小腹。
 
  除了咖啡,雷欧还点了份冰淇淋松饼。两人一起解决完松饼,出店门外,街道上已被昏黄的夕阳给笼罩。街道上的石板路、屋檐的瓦片全撒着一片金黄,倒有点像往松饼上浇蜂蜜。他走向自己的机车,发动,将备用的安全帽丢给雷欧。雷欧戴上后熟练跨上后座,握住后方的把柄。
 
  “走了喔。”札布说完,后方传来雷欧轻快的回应。

 
  札布从来没有被打劫成功的经验。就算是最坏的情况──好比说被坏朋友怂恿嗑了来路不明的药,整个人昏昏乎、脑袋也飘飘然的情况下,他的身体也会本能排除带有恶意靠近的外敌。别说是因此着道了,他要没反过来打劫对方钱包,打劫他的家伙就该跪下来感谢上天。
 
  若要成功击倒被上司们称为天才的札布‧雷夫洛,唯一的手段只有奇袭,而他在工作中、日常生活中会负伤的理由也大抵如此;反之,当他有所警戒,着道机会就几近于零。
 
  “……你那张脸是怎么回事啊。”
 
  如果说被打劫的是另外一人那就另当别论了。札布皱起眉,看着满脸瘀青,正摸头嘿嘿傻笑的雷欧纳鲁德‧渥奇──是的,换作是战斗力低落到完全可以表记为零的雷欧,打劫成功的机率说是百分之四百也不为过。
 
  ……敢情前面一个多礼拜的安然无恙完全是运气好而已?
 
  “哈,就如同你所看到的,回家路上被打劫。”雷欧又哈哈笑了两声,“家常便饭的事,出门时钱也没带多少,损失不多,乖乖被揍几拳,也不妨碍工作──”
 
  和那才没关系,而且老是逆来顺受,理所当然会被附近的混混当成肥羊。要是他不认识雷欧,遇到这种乖乖奉上钱包的肥羊,肯定也是每看到一次就削他一层皮。
 
  “别露出那种表情啦,每个人的生存之道都不同。总是要想办法继续生活嘛。”雷欧苦笑地拍拍他手臂,试图安抚他的情绪。“衣服也脏了,我先去洗澡。”
 
  但札布莫名地一肚子火。没错,在黑路撒冷区,只是被揍一顿、被抢了点钱,完全是小事。比起被抓去当异形的食粮,又或者卷进会丢失小命的爆炸,当然可以说是小事。然而,一旦想到这个烂好人是透过这种忍耐屈辱的方式在这个街道上生存下来,就觉得不爽。比起这么做,早点带着女儿离开这座城市不是更好?文字编辑这种工作在外面做也没关系吧?他才不信雷欧在外头找不到更像样的工作,也不像是对这城市有什么特别的憧憬,根本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还一留就是三十年。
 
  ──你是为什么才非得要在这里生活?为什么要来这里?
 
  札布这才发现自己从没和雷欧讨论过这个话题。他把手插在口袋,绕着客厅晃了好几圈。坐在桌子上吃香蕉的索尼克一开始还追着他身影跑,没多久就嫌无聊不再理会他。
 
  几分钟后札布也腻了。他依循印象找出前几天雷欧替他包扎伤口时拿出医药箱的位置,拎回浴室门口。靠近浴室时,雷欧放在外头柜子上的手机震了震,是简讯。
 
  “爸爸除了披萨还喜欢吃什么?最近有学会好好整理房间吗?上班会准时去不随便迟到吗?希望没给你添麻烦。”
 
  是巴蕾莉。札布读了上面的内容,简直百思不得其解。这又是封让人搞不懂他们父女关系到底亲密还是差的简讯。雷欧纳鲁德不仅擅长照顾自己,甚至还能照顾人,就连只在这里住上十数天的札布也非常清楚他的性格。如果雷欧确实把这丫头拉拔到这么大,札布会觉得她这会问了一堆相当生疏的废话。话说回来雷欧喜欢吃披萨这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和札布两人在家时多半自己煮,从没对外订披萨显示出任何兴趣。而且上班……雷欧在家办公的事没和女儿说过吗?
 
  越看越纳闷,尤其是最后一行……他想雷欧应该会很高兴女儿会缠着他问东问西。对于生命中两个重要的女性(另一个是妹妹米修菈。札布有足够的事迹证明雷欧纳鲁德‧渥奇即使这个岁数依旧有着重度的恋妹情节),雷欧一直抱持着过度的关心。
 
  这时札布又不免会想,既然雷欧是这样给予每个亲爱之人几乎要满溢出来爱意的男人,究竟是怎么样的女人,才会丢下他一走了之?
 
  不过,直到雷欧穿着松垮的T恤和短裤出现在视野里,札布只是拎起医药箱,准备替那个满脸青紫的男人好好上药。





 
  3.
 
  开始潜入任务后第五天,札布与组员们总算顺利找到大型兵器的所在位置,在他与看守兵器的低阶血界眷属交锋的同时,同行的咒术班已顺利于武器核心设下使机能停止的术式。与史帝芬确认过不需要保留物证后,由札布斩杀蜿蜒盘据在武器内核,总长超过十米以上的巨大异界植物,任务便一段告终。现场所有黑手党的成员们也按堆捆好,只需留下少数成员监视,等警察过来带走。
 
  札布睥睨脚下切口俐落的植物断茎,莫名觉得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看过。很快他便放弃深究,从屁股后面的口袋掏出手机,准备向上司回报。
 
  简单交代现场状况后,从话筒对面传来上司相当振奋的声音。
 
  “干得好札布!看来是及时赶上了。这种利用生物质能的兵器性质相当不妙,开关启动后肯定没完没了。我确认过你传过来的照片,那是最近被有心人士培养出来流通到黑市,一种异界蕈菇与依附性藤蔓的杂交子代──拜恩,别称蓝魔鬼,具有亲代双方特性,成熟期释放大量孢子,用以催眠、麻痹目标;一旦目标物陷入动弹不得的状况,它便会趁机将结成的果实植入目标物脊髓,若不在它们的藤茎深入神经中枢前制止,宿主会进入休眠状态,成为蓝魔鬼养育下一代的温床。如果不小心散布出去,不知道多少人得成为它的培养皿……”
 
  史帝芬说着叹口气,“值得庆幸的是蓝魔鬼从发芽到长出果实至少得经过半年,把最初的这株解决掉,近期内尽速将其他苗株也销毁应该就没事了。”
 
  喔。札布拎着手机随口回应。史帝芬说的话有八成都左耳进右耳出。总之,听起来任务顺利完成,他终于可以回家好好把自己洗干净──“抱歉札布,你能立刻赶到十九街那边吗?”史帝芬问。
 
  十九街,听起来有点耳熟……啊啊,前几天和雷欧去喝咖啡的店家就是在那里嘛。那家店的冰淇淋松饼还蛮好吃的,虽然咖啡很普通就是了。
 
  “怎么了吗?”札布有不好的预感。
 
  “看来是我想错了,他们那伙人会用半年一轮的植物肯定有所准备,上次提到的异界药物,拥有能让异界植物细胞加快分裂的特性,也就是说,不用半年,只要半小时就能让蓝魔鬼长到成株!他们把这种药物投喂给还是幼苗的蓝魔鬼,现在那些该死的植物已经在街上暴走了!”

 
  眼前的景象简直像是藤蔓地狱。
 
  一路标着机车来到十九街时札布终于想起来了,现在那些高度超越道路两侧房屋的巨大生物,不就是那天咖啡店里看到的观叶植物吗?难怪刚刚觉得眼熟!
 
  是说!搞半天雷欧高度的尺寸只是幼苗状态吗?
 
  “斗流血法‧刃身之四‧红莲骨喰!”
 
  将自己的爱车随意停在路边,札布手里抓起武器,透过血丝在大楼间跳跃,与藤蔓很快就拉至可以开始大杀特杀的距离。他很清楚自己的工作是阻止藤蔓蔓延,直到能够一口气封锁藤蔓移动的史帝芬与克劳斯等人赶来。然而实际来到现场,事态却比他想像的更严重。为了培育下一代,除了空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大量孢子,藤蔓已经袭击数十个行人,现场尖叫声一片,也有不少吸入过量孢子的受害者已经陷入昏迷。还没从这令人傻眼的情况中回神过来,一抹熟悉的白突然掠进视野。札布定睛一看,眼角带着闪闪泪花,焦急地在自己肩膀上蹦跳求助的正是自己也相当熟悉的音速猴,索尼克。
 
  也就是说……“雷欧也在这里吗!”札布脸色丕变。一听到雷欧的名字,索尼克急忙点头,眼泪流得更急,手拚命比着某个方向。
 
  “好,雷欧交给我,索尼克你先到安全的地方去。”说完,音速猴马上露出安心的表情。它会意点头,一个跳跃就从视野里消失。札布轻啐,立刻朝它指示的方向荡去。
 
  从众多巨型藤蔓中找到雷欧纳鲁德‧渥奇,远比想像中来得容易。
 
  札布第一时间便从数百多个受害者中捕捉到那颗蓬松的阴毛头,以及其主人娇小的身影。他射出血丝,让尖端缠住邻近大楼上用来支撑广告看板的铁架,借力使力荡往雷欧的方向。当两人只剩下一只手臂伸到极限的距离,用手中大刀俐落斩断纠缠着雷欧的碍事藤蔓后,札布让红莲骨喰重新化为血液收回,好腾出手把雷欧抄至腋下,带回不受异界植物魔爪的安全区域。
 
  “真危险──!”札布放下雷欧后,抹抹额际的汗。
 
  雷欧看起来还算清醒。多半是注意到吸入粉末不妙,在札布回收他之前,他的双手都紧紧摀着口鼻。确定雷欧真的没事,札布总算呼出梗在胸口的气。这还是他头一次庆幸,因为距离近而被史帝芬叫来支援的事。否则,即使莱布拉的成员一向以保护市民为原则,也不可能为了救某个特定人物而暂缓任务。假使今天不是札布负责这里,说不定雷欧就……
 
  想到这里,手掌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他重新收拳,用力握了一下。准备好转过头去,正好迎上冲上来抱住他的雷欧,“真是太感谢你了!札布先生!”
 
  “……喔、喔!”札布慢半拍才有办法应声。他拍拍雷欧的肩膀,企图打哈哈带过自己稍早的失态,“嘛嘛──既然都感激到要加敬称,这种时候叫札布大人也无所谓喔!”
 
  闻言雷欧马上皱起脸。他似乎颇懊恼自己的一时口快让札布露出如此趾高气昂的模样。他僵硬地微扯嘴角,同时干笑着退开,义正词严拒绝札布的提议:“那就免了。”
 
  札布回以不是滋味的哼声,还想闹闹雷欧,但很快他便注意到另一件事。
 
  “是说,你好像一点也不意外我的能力啊?”现在回想起来,为了救雷欧,自己的血法肯定暴露得一干二净,然而对方别说是打算追问,他看起来甚至一点心得都没有。
 
  哈哈。雷欧腼腆一笑,“黑路撒冷区什么都会发生不是吗?而且像札布这样性格差又爱找人吵架的个性,不够强的话怎么可能在这地方生存下来嘛,肌肉看上去也像有锻链过的样子。所以我有想过你应该身怀绝技,果然真的很强呢!”
 
  “你这种说法才是要找我吵架吧?”札布不满瘪嘴。
 
  “只是说出事实而已。”雷欧不为所动。
 
  “不过,你还是一如往常容易招惹麻烦的体质耶。”札布感叹。前几天也被打劫,今天又差点被当成培养皿,让人不禁感叹能在这里存活三十年简直就像奇迹。
 
  “因为我很弱啊,被打劫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如果札布你说的是这个……不过这次是真的有点糟糕,要是札布没来救我的话,应该会死掉吧。”
 
  “怎么我倒觉得你很常从天上掉下来……”札布摸摸下巴,虽然他也不知道这是哪来的既视感。
 
  果然雷欧干笑一阵,苦涩反驳:“什么啊,我可不是流星唷。”
 
  居然把自己说成流星!札布噗哧一笑,指着雷欧的头,“噗哈哈,不不──你是那个吧!天上掉下来的毛团……”
 
  ──老爹,从天上掉下一团阴毛球!
 
  “你说什么啊!”听着札布的口无遮拦,雷欧抗议着不满皱起脸。
 
  札布又多看了雷欧几眼。
 
  说不定雷欧真的是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闪亮的东西。他想。假使不是这样,又要怎么解释自己在第一时间就能精准找到他呢?即使因为索尼克的求救信号而知道大概的方向──不,就算索尼克没有飞过来求救也无所谓──札布一定还是会用最短时间找到雷欧。不知怎地,雷欧纳鲁德‧渥奇是个能牢牢抓住这双眼睛视线的存在。不管类似的事再发生多少次,札布的本能都会找到他,绝对会把他救出来──不是被谁命令,而是自己想这么做。
 
  而这大概……并不是仅仅因为失去雷欧,就会失去暂时住所的缘故。
 
  “等我把这边解决完,今天一定会回去。记得要准备好大餐等我啊。”
 
  “我明白了,你也要注意安全。”雷欧点头。
 
  将雷欧留在那,札布操作血法,重新回到异界植物的方向。虽然有点想直接把雷欧给送回家,然而现在还在工作中。不管他个人的私人生活发生多少需要及时解决的问题,在那之前必须先把工作给解决,这是札布少数不可动摇的坚持──虽然最开始,他并非自愿加入莱布拉就是了。
 
  总之他相信雷欧。哪怕札布不在身边保护,哪怕自身非常弱小,雷欧纳鲁德‧渥奇是个可以独立在黑路撒冷区生活的家伙。所以札布只需要做到自己该做的事就好。
 
  等解决了这里,回去就能吃到暌违五天的美味晚餐。

 
  回到暂别片刻的现场,抓了大量路人的蓝魔鬼成熟体们依旧在街上大肆破坏。就跟史帝芬所说的一样,拥有大量藤蔓的异界植物唯有顶端开放大片蕈伞,此刻正吞吐着释放笼罩整座街道的孢子。整片天空都飘浮着淡粉色的不明粉末,密度明显比刚才离开前增高。不小心吸入些许后,身体的移动与知觉都受到一定程度干扰,札布连忙操作血法加速代谢。之后,在增援的莱布拉主要成员协力下,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总算镇压住现场,众人蹒跚回到事务所。
 
  看来那天与雷欧去的咖啡店就是异界药品的通路。蓝魔鬼的幼苗虽比常识大上数倍,却保持在相当安定的状态,即使伪装成店内的装饰也没太大问题。店里流通的异界药品大多贩售给一般人与异界人,食用后也仅是造成易成瘾的致幻效果,所以虽然警方也有追查,但并非这么急迫,史帝芬也仅只派其他下属去调查而已;然而,或许是阴错阳差,让某些人意外发现该药品能够增进异界植物生长,便被循线而至的黑手党给找上。蓝魔鬼幼苗被搬进店里也是这一两个月里的事。
 
  “你看,这张店菜单不是很复杂吗?”史帝芬拎着写满品项的纸。回想起来,当时雷欧就是说这家店的品项特别多,最后才决定在那里消费。
 
  根据史帝芬的说法,药品之所以没被查出来,是因为那家店把药品分装进砂糖包装,同时也备有普通砂糖,轻易就躲过抽查。当点餐者一口气点店内所有糖度十颗星的多糖咖啡品项时,收到暗号的柜台便会提供乔装成砂糖包装的迷幻药。这种直接在台面上进行的交易反而难以掌握不自然的地方。
 
  要是真有人点这么多甜食,确实札布也只会在心里碎念甜死活该得糖尿病!并不会特别注意。
 
  “顺便一提,为了让买药的人能顺利把餐点吃完以免他人起疑心,送上的品项糖度都有重新经过调整。”
 
  “说的也是──”这还做得真仔细。札布哈哈干笑,“那,到底是怎么查出来的呢?”
 
  “嘛,自然是能干的部下调查出来的。他注意到这个点餐方式后,回报到我这边来,我就找人去试着买了这个‘套餐’,结果真的‘宾果’了,现场埋伏的成员们直接抄店。但蓝魔鬼幼苗在店里这件事倒是失算。幸好事情顺利解决,这件事你可是最大功劳喔,札布。”
 
  算算札布也为此忙了一整周,史帝芬喝了口吉尔贝特泡的咖啡,难得开口夸奖。他身旁的克劳斯更是满脸喜色,“没错,我们果然不能缺少你。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札布。”
 
  听到“回来”一词,札布只能暧昧点点头。
 
  据周遭人的说法比对实际情形,自己好像是一夕之间穿越到三十年后的世界。在札布的认知里,自己只是一觉睡醒,闭眼再睁开,发现自己居然躺在完全不认识的女人家的冰箱前面。还搞不清楚状况,吃了歇斯底里大叫的女人两记巴掌,被轰了出去。很快札布便发现街景虽隐约有印象却看不出个所以然,打电话给上司居然还无法接通,通讯录里每个情妇的号码拨过去都被陌生人接起。在熟悉又陌生的街上绕了好久,无意间总算注意到现行的日期和自己认知差距甚远,足足三十年。就在札布走投末路,怀疑自己已经没救了的时候,随着一阵冷嘲热讽,熟悉的重量踩上他的头顶——那瞬间札布真的超想把脑袋上的人狼抓下来用力拥抱,顺便把头埋进对方似乎又更加雄伟的傲人胸脯──当然这么做之前他的脑袋就被对方用原始重量狠狠踩进地面。
 
  被珍捡回莱布拉后,史帝芬告诉他,他在三十年前失踪的事。也就是说,对莱布拉众人来说,札布‧雷夫洛整整消失了三十年。而这或许正是因为二十四岁的札布不小心在睡觉的过程中穿越类似虫洞的地方,直接来到三十年后的缘故。
 
  ……黑路撒冷区还真是什么都会发生啊。
 
  身为直接穿越来的人,对过了三十年这件事,札布其实一点实感都没有。虽然街景变了,这条街道乱七八糟的本质依旧没变,世界既不算变得更糟;也没有恢复正常。同事们虽然添了不少岁,但主力干部除了K‧K以外全都还在线上,自己的工作内容也与先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札布搔搔头,忍不住问:“既然事情也告一段落,斯塔费兹先生,我可以回去了吗?”
 
  “嘛……这些天确实辛苦你了,毕竟可靠又足够年轻的部下也只有你一个了。”史帝芬苦笑一下,“可以唷,报告书就明天再写吧。”
 
  “真难得,札布有什么急事吗?”克劳斯问。
 
  “因为今天和雷欧约好晚餐要做我的份,太晚回去等菜凉了怪可惜……”札布坦白回答。他还没说完,首领那双翠绿的眼睛倏地睁大,“雷欧……是指雷欧纳鲁德的事吗?”
 
  札布一楞,“欸,老板你怎么知道……我之前有说过雷欧的事吗?”
 
  刚问完,克劳斯就一脸慌张地摆手,“那、那个,那那那是……呃,那个,其──”嘴巴反覆开合,莫名陷入混乱的克劳斯闭上嘴,深深吸口气,正打算往下说,史帝芬的声音却直接盖过他的回答:“是我告诉克劳斯的。毕竟札布你的同居人是谁,我们不能不知道。”
 
  “……也就是说,你们调查过那家伙的底细?”札布有点迟疑地问。
 
  “有什么不满吗?”
 
  见史帝芬眯起眼,札布连忙疯狂摇头否认,眼泪差点没飙出眼眶,就差没跪下来抱史帝芬大腿,用行动表示自己绝无抗议隐私遭受侵犯的意思。
 
  他很清楚,莱布拉是个秘密组织,想要里头成员资料的人多如登天,随便一个情报都可能在黑市里卖到极高的价格。对札布的新同居人有所提防也是理所当然的事。甚至札布都觉得,先前史帝芬手里应该早就握有一份自己所有情妇的名单。
 
  “比起那个,有件事想请斯塔费兹先生帮忙!”札布紧张抬头,深呼吸口气才说:“那个,能告诉我那家伙女儿住在哪里吗?”

 
  打电话回去告诉雷欧今天会晚点回去后,札布就拿着从史帝芬手里得到的地址,按照手机上的地图骑了约莫半小时左右,总算来到名为“巴蕾莉‧巴马”的女性居住的公寓。
 
  途中还遇到世界最大个体超‧巨大弗特马西夫伯爵的散步,导致路口交通大乱,一下子马路上被窜逃的行人淹没,札布所在的车阵差点就要陷入动弹不得的状态。好不容易从交通阻塞逃脱出来,五分钟后又亲眼目睹两辆大型卡车大对撞,一堆轿车被倒下的卡车压成烂铁。
 
  本来就已经相当劳累,为什么偏偏选在今天这么热闹啊!札布抹掉额际的汗,大叹口气,伸手戳向门铃。随着屋内里传来“叮咚”的声音,他很快就听到熟悉的女声说等等的声音。照着对方的话等了将近三分钟,札布不耐烦地又戳两下门铃,这才总算听到一串着急的脚步声“咚咚咚”往门口跑过来、煞车,几秒后大门就被“啪”地用力推开。
 
  “──爸爸?”
 
  出来迎接札布的是个有着和札布相似银发,肤色黝黑的女性。只差在那双瞪大看着自己的眼睛是翡翠绿,札布的眼睛则是金色的。从声音判断,这家伙就是和雷欧通电话的巴蕾莉没跑了。细看之下巴蕾莉的眼睛明亮有神,让札布想起雷欧那双像天空、又像清澈湖水的蓝眼睛……虽是这么说,即使昧着良心,札布也挖不出有血缘关系的两人在长相上的任何共通点。
 
  ……这孩子母亲的基因还真强。
 
  或者,应该说是阴毛眯眯眼的大惨败?
 
  不不,自己在想什么啊。札布摇摇头,这才意识到对方刚刚不经意脱口而出的称谓──爸爸。虽然很不愿意承认,比起跟雷欧,巴蕾莉在长相上反而与札布有比较多的共通点。只是──
 
  “妳也差不多一点,我哪生得出妳这么大只的女儿,是期待我刚出生就分裂生殖吗?”
 
  听札布这么说,巴蕾利脸上都出困窘的表情。她懊恼咬住下唇,左右张望一会,才有些迟疑地问:“雷欧呢?”
 
  札布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居然直呼自己父亲的名字,却管我叫爸爸……”
 
  巴蕾莉可能一时想不到反击的句子,她气愤鼓起嘴,黝黑的脸上隐约能看出羞赧的红晕。“反、反正,都和你没关系不是吗!”她恙怒道,声音听起来像在赌气。
 
  雷欧呢?她又问了一次。
 
  “雷欧在家。”正在准备晚餐吧。札布想想又补充:“我是一个人过来的,那家伙不知道。”
 
  巴蕾莉顿了顿,将脸别向一旁,“是喔……那你来做什么?”她看起来是真的很困惑,“找我有什么事吗?”
 
  “妳吃过饭了吗?”
 
  “……哈?”巴蕾莉快速转过来,倒抽一口气,皱起脸用力瞪向札布,“无法置信!雷欧绝对会打断你的腿,如果你现在是在跟我搭讪的话!”
 
  “才不是咧。”札布翻翻白眼,“刚不是说雷欧在准备晚餐吗?所以,一起过去吃吧……然后,我有点事想问妳。”
 
  巴蕾莉似乎有些犹豫,但她想了想还是点头同意札布的提议。她又看了札布两眼,这才弯身套上外出的鞋。
 
  “有点事?”她歪歪头问。
 
  札布用下巴示意自己停车的位置,“路上再说。”

 
  把巴蕾莉带回家这件事吓了雷欧好大一跳。他站在门口看着两人进来时,难得双眼全开,嘴巴也迟迟舍不得关起来。最后还是巴蕾莉笑嘻嘻帮他把下巴推回原本的位置。
 
  索尼克倒是看起来很高兴。它轻快跳进巴蕾莉掬起的掌心,让她能将它放在脸颊旁蹭。“好久不见,索尼克!”像要回应她的问候,索尼克也开心地吱了两声。
 
  因为突然多了一个人,雷欧又回到厨房多煮了两盘菜。接着三人有默契地决定先坐下来用餐。聊着下午惊心胆战的经历,夸奖了会札布的英勇,紧接着父女两人同时想起札布平时的素行,眯起眼左一句右一句批评起他的卫生习惯,跟唱双簧一样。
 
  札布原先还默默听着,但父女俩压根不打算节制,最后他脸颊不可避免泛起青筋,伸手往两人的额头都来颗扎扎实实的爆栗,让雷欧和巴蕾莉马上迸出眼泪,抱着通红的额头乖乖闭嘴。
 
  晚餐饭后巴蕾莉主动接下洗碗的工作。札布和雷欧回到客厅,接着雷欧便说起当年他去接巴蕾莉时的事。
 
  “对我来说,已经很久没见了,紧张得满手都是汗呢。可能那孩子注意到,体贴地主动迎上来向我搭话,后来甚至还出言安慰我。唉,大人当成这样真是不像样……”
 
  “什么?原来你把人家肚子搞大这么久才把小孩接回来喔。”札布一直以为是生下小孩之后老婆跑了,看来实际内容和他想像的还是有段差距。
 
  “才不是呢,又不像你。”雷欧回嘴。
 
  札布听着简直都要翻白眼了。
 
  “喂喂,说的好像我有弄大过别人肚子一样,才没有咧。”
 
  这次雷欧想了想,勉强颔首同意,“……嘛,这么说也是。”
 
  “你那停顿是什么意思!”
 
  “谁叫札布平常素行不良嘛。”
 
  “爸爸,不准欺负雷欧喔!”巴蕾莉一走出厨房就看到札布双手握拳攻击雷欧脑门的模样,马上气鼓鼓地双手插腰大骂。
 
  札布呿了一声,不甘愿地停手。正要抗议两句,雷欧却突然站起来,表情严肃地走到巴蕾莉身边,从札布的角度可以看到他嘴角微抽,几秒后勉强才挤出个超难看的假笑,他看着巴蕾莉,指着厨房的方向,“我想切些水果,妳也进来帮忙吧。”
 
  札布也不点破他的借口,默默眺望着父女两人仓促走进厨房的背影,眯起眼,轻轻哼了声。
 
  那天晚上最后三人一边吃着切好的水果,一起看了部早年的电影,名字叫纸月亮。札布在想事情,并没有很认真看,回神过来旁边的雷欧和巴蕾莉不知何时哭成一团,他只能捞起前方桌面上的卫生纸盒,抽了几张递过去。
 
  那天晚上因为巴蕾莉留宿,札布难得睡回沙发,早上理所当然被比平常更近距离的咖啡香给薰醒。睁开眼,雷欧正坐在单人座沙发上小口啜着咖啡,一边阅读早晨的报纸。札布没出声,就只是静静看着这画面,直到一会后巴蕾莉开门,揉着眼睛走出来。
 
  “早安。”雷欧笑着放下报纸。巴蕾莉也含糊地回了个早,在雷欧提醒早餐都放在餐桌上后,她点点头,拖着带有困意的沉重步伐往浴室前进。
 
  “札布也早。”雷欧回头,札布随手掀开薄毯,坐起身第一件事就是去抢雷欧摆到桌上的咖啡,无视雷欧那句“你也该先去洗漱”的叮咛。
 
  吃完早餐后,巴蕾莉便起身说她差不多也该走了,来接她的同事已经在楼下。札布把人送到门口,搔搔脸,才说:“抱歉,可能还要借妳房间一阵子。”
 
  巴蕾莉有些困扰地笑了,“没关系啦,你随便用。”随后她便挥挥手走出大门。雷欧这时才慢慢踱步过来,默默望着女儿离去的背影。
 
  “是个好女人呢,你家女儿。”札布说。
 
  雷欧弯起笑,“是啊。”
 
  “我也差不多要到事务所去了。”
 
  “嗯,路上小心。”雷欧点头。
 
  札布停顿好一会,才回过头,逆着门外逐渐增强的阳光,咧嘴笑开。
 
  “──那,我出门了。晚点见。”






Normal End

历经半年,从七月写完NE篇,到今年二月终于把这个故事写完了,如果接下来两个月把番外写了,暑假会有实体书。

最近在LFT看文,觉得一次看一篇长长的很过瘾,就用NE、TE、HE来分成三篇发。

周更,更完下礼拜雷欧生日发二月新刊HL补完计画后续。

最近在写去年最期待的时空旅行捏他,长篇。就顺延之后再发。
&BBB最新话超棒的!非常血界战线&会让人很想开雷欧珍的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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