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界战线 札雷沼住民 ✿
湾家人。店长 / 阿笨。
吃逆(読む専)不吃ALL。
CP双方fans。
不吃作者代入YY作品。

万年征求札雷同好。

收起个人介绍
   

「あのね、ザップさん」(ザプレオ)-03 (完)

 
  黑路撒冷区的早晨到来得比其他地方更加暧昧。
 
  从破格子窗晒进窗户的阳光经过重重浓雾阻隔,落在札布脸上时仅仅轻柔抹过他的脸颊,并隐约照亮房间里乏善可陈的大型家具。只是日出来得委婉,早晨的交通倒是比夜间热闹不少。随着时间往正常上班族该出门的时间推进,引擎发动的声音、轮胎转弯时磨擦着柏油路面的尖锐声响,以及一大早就急着找人吵架的喇叭声此起彼落,让札布‧雷夫洛终于认输从床上坐起前,额际好几条青筋都已先行起立。
 
  简陋得难以阻挡窗外噪音的旧公寓水泥墙,缺乏隔音布料的格子窗,从窗缝灌进的冷风、无法抵御冷风的薄被,造成全身肌肉微妙倦态感的硬梆梆床板,以及坐起身时强烈展示自己存在感的床板倾压声──这些就是冬天时从雷欧纳鲁德家‧渥奇起床的标准配备。
 
  札布搔搔头,意识转醒的过程中,思绪也逐渐清晰。这会他终于想起自己被那些恼人声响叫醒前自己似乎有作什么梦,但实际的内容一点也想不起来,只在脑中留下梦境特有的奇妙感受。
 
  他侧首,窗外透过薄雾筛进来的日光正逐渐增强,远处传来不知道是什么异界飞行生物的鸣叫声。声音渐远,时而放大,像是穿越峡谷,又或者是两栋高楼间的夹缝。
 
  直到那声音小至再也听不见,他回过头,后辈正毫无防备凑在自己身边熟睡。雷欧嘴巴张得老大,压在枕头那侧脸颊上淌着口水,来自清醒的黑路撒冷区制造的大量噪音完全没能叫醒他,彷佛是阴毛头有自己专用的睡眠沟通频道,只接收特定的电波,比如说他给自己设定的闹钟。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吧?雷欧今天早上有打工,满是秽物的机车得找时间牵去洗,今天不能代步,只能搭公车去打工;打工前还得吃早餐,闹钟设定的时间肯定比平常早上不少。他抓起后辈放在床头的手机,熟练解锁后点开闹钟的页面,对照闹钟设定的时间与现在的时间,当机立断摁下编辑,硬生生把后辈宝贵的睡眠时间强行砍掉三十分钟,再把只剩半分钟就会响的手机默默放回原本的位置。
 
  片刻过去,雷欧的手机先是振动,制式的预设铃声便由弱渐强在室内响起。札布听着不耐烦,手指在大腿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隔壁的后辈终于磨磨蹭蹭从床上爬起。不管清醒还是睡着,后辈的双眼都能优秀地维持在一条线的模式,当他撑起上半身,伸手去摸索床头柜上的手机,札布实在看不出来他究竟是在合着眼在赖床,又或者已经进入日常的开眼状态。
 
  抓着手机的雷欧面对着床头盘腿坐下,看着萤幕疑惑地“嗯?”了一声。札布不着痕迹偷觑自家后辈一眼,雷欧揉了揉眼睛,百思不得其解地望着比预定时间早半小时响起的闹铃,眉心微微皱起。只是任凭他想破头,努力回忆昨天设闹钟的场景,也绝对不会往手机被自家前辈动过手脚的方向猜。
 
  很快雷欧就放弃继续纠结闹钟的问题。
 
  他转过头来,对上札布微愣的脸,笑着开口:“早安,札布先生。”
 
  “……喔、喔,早安。”
 
  无预警的道早让札布瞬间乱了手脚。他前一秒还在想着要如何耻笑后辈连时钟被调快都没发现,根本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要打招呼──啊不,这种东西哪需要心理准备,但札布依然得承认他就是没准备好。所以才会在这种时候,一不小心就想起上个月被眼前的后辈下禁足令那晚的对话。
 
  ──和喜欢的人一起回家、吃晚餐、聊些无聊的日常琐事、一起入睡,隔天迎接早晨醒来、互道早安……
 
  ──什么嘛,这不就是我平时住你家的行程吗?
 
  不妙。这次是真的不太妙。
 
  “今、今天浴室我先用喔!”
 
  札布慌张移开视线,结巴宣告完自己身为前辈的浴室优先使用权,他不敢再看雷欧的脸,迅速捞起被自己踢到角落的外衣,三步并两步跳下床把自己关进厕所。札布突如其来的举动似乎让雷欧相当不解,在他跳下床前往避难的时候,雷欧还在他背后嘀咕了一句“不是从来都是你先用吗?事到如今还假客气喔”。要是平常札布大概会把吐槽自己的后辈抓起来揍一顿,但今天他实在没有这种余力。
 
  摀住脸,抱着上衣坐在马桶盖上,札布嘴中逸出挫败的呻吟。虽然暂时可以不用看到雷欧纳鲁德的脸,自己脑中的回忆跑马灯小剧场却丝毫没有要结束的意思,眯眯眼的后辈鞠躬下台,取而代之的是已经半年没见过面的熟人。金发的女性笑得很开心地揽着另一个褐发女性,两个人看上去相当幸福。说起来她们两个会认识还是因为札布某次不小心同时约了她们两个到自己的打炮房间,原先两个还吵得很凶,后来突然炮口一致对上札布,联手痛殴札布一顿后觉得一见如故,就扔下札布约去附近有名的义大利面店吃晚餐。
 
  虽然两人都没在那时候甩掉札布,但她们越走越近,终于开始觉得把时间放在札布身上是种浪费。那次分手算是难得的和平收场,她们牵着彼此的手,笑着和札布告别。
 
  只是当两人开心谢幕,原本已经走到台下的雷欧纳鲁德又慢吞吞踩着阶梯上来。他走到舞台正中央,微微垂首,望着站在底下的唯一观众,弯起笑,开口的同时一手撑着膝盖,朝台下伸出手──
 
  “札布先生你该不会是便秘吧?别这样,我尿很急耶。”
 
  “……你有种现在开门进来,信不信我把你冲进马桶里?”
 
  札布泄气地把脸埋进手掌。脑内愉快的小剧场被后辈的声音强制中断,他虽觉得松口气,脸颊上却同时迸出好几条青筋。然而雷欧对他的威胁充耳不闻,一边在厕所门上敲“爱的鼓励”,不耐烦地催促:
 
  “快一点啦,你是女高中生吗?起床后要待在厕所半小时以上?”
 
  “咿──难道阴毛头等过女学生上厕所,不可置信,好变态──”
 
  “你说什么啊,只是听米修菈聊过学校的事情而已啦。”
 
  隔着门板的雷欧声音听起来在笑。札布吁了口气,终于从马桶盖上起身,胡乱套上尺寸不合的上衣和裤子,便用力扭开门,居高临下地看着脸上还挂着傻笑的后辈。
 
  “我改变主意了,让你先用。”
 
  “……哈?”
 
  雷欧不解地回了个单音。札布跨出厕所,把还稿不清楚状况的后辈拎起扔进厕所里,甩上门,大步跨回床边,“砰”地趴了回去。
 
  “啊啊,死定了,这下真的死定了。”
 
  札布的脸上不断冒出冷汗。珍妮佛最后那句“和莉娜在一起轻松多了,莉娜才是最适合我的。永别了,札布──”开始在脑内重播,还是有回音的那种。明明当时听完只干干回了个“喔”就干脆接受自己被甩的事实,现在却觉得珍妮佛的声音和魔咒一样。
 
  在他忍不住想像起雷欧牵着某个脸部打马赛克的男人笑着和自己告别的时候,雷欧正好打开厕所门。两人一对上视线,雷欧就露出担心的表情,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怎么了吗?”他紧张地看着札布,“……该不会真的是便秘肚子痛?”
 
  “才不是!”
 
  札布一怒,伸手抓住凑到面前的阴毛,不满地抓着晃起来。没多久开始头晕的雷欧就急忙求饶喊停,差点没被晃得又得跑回去厕所,对着马桶把胃酸都吐出来。

 
  早起半个小时的他们有充分的时间可以吃早餐。在两人打开冰箱,确定里头只剩一颗不知道臭掉了没的鸡蛋、以及两片干扁扁躺在塑胶袋里的土司,就决定出门散步顺便去吃早餐。饭后雷欧和札布在附近的公车站牌分别,接下来札布准备前往事务所,雷欧则是坐车去打工。
 
  札布双手插着口袋,在原地等了一会,确定后辈上了车,娇小的身影埋没进车上壅挤的人群,他才终于迈开步伐。只是雷欧人才刚离开自己的视线,出门前不停在脑海中盘绕的魔咒又重新启动、开始无限重播,他用力晃了晃脑袋,珍妮佛的声音却依旧挥之不去。
 
  “说到底都是雷欧那小子害的。”他呿声埋怨,嘴唇噘起,越想越不是滋味。
 
  如果不是雷欧不禁止札布去他家,自己就不会因为意识到某些事,以至于现在有这么多烦恼;或者,如果雷欧喜欢的人不要随便胡思乱想,就不至于会误会札布和雷欧的关系,导致雷欧下达禁足令;又或者,如果雷欧还没有喜欢上某个人,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没错,假设雷欧纳鲁德‧渥奇并没有喜欢上谁,他们还是可以像以前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
 
  ……什么都没有改变?
 
  札布停下脚步。
 
  如果真的是这样,现在又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呢?

 
  ※

 
  进入冬季后,时间的流逝开始变得缓慢。
 
  札布‧雷夫洛素来不擅长等待,更何况心理时间又被季节特有的感觉给拉得更长。
 
  阴毛王国的禁足令在实行了两个月后的今日依旧保有效力(虽然中间有几次到达临界值,出现雷欧家戒断症状的他还是有博取到屋主同情,成功得到放行),为了雷欧纳鲁德那个死不告白也不肯被甩的单向恋爱,今天札布‧雷夫洛也依旧被他那位后辈兼友人给拒之门外。
 
  “不可理喻。”
 
  才刚说完,原本好好走在路上的珍就像凭空拌到不存在的障碍物而踉跄好大一步,幸好最后关头她有惊无险地抓住沙发的椅背,才没摔到地上;至于坐在札布对面沙发上的杰德则是在第一时间放下看到一半的书,掏出手机就是一阵急促的点击。
 
  札布嘁了一声,手插着口袋从沙发上站起。今天下午雷欧纳鲁德有排班,现在大概正在努力赚着要送回老家孝敬妹妹的供金,否则此刻他应该已经哭嚎着巴住札布,要求他把刚刚脱口而出的成语收回去。
 
  “我说……”他开口,在他对面的两人同时瞪大眼睛仰首看了他一眼,随后面面相觑,甚至开始谨慎地环视起事务所。札布深吸口气,“对啦我就是在问你们两个,还有雷欧他去打工了不在这里。”
 
  珍的脸马上皱得跟酸梅一样。但至少她没有立刻转身离去,这已经算得上对札布相当有耐心的反应了。札布连忙清清喉咙,把自己这段日子以来的疑问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吐出口:
 
  “你们──曾经有过睡在超高级床铺上,但疯狂想念一张小破床的经验吗?”
 
  “什么,自虐倾向?”珍马上嫌恶地眯起眼。杰德则是困扰地放下手机,“我平常都睡在水槽里,对床的事不是很了解……”
 
  “杰德,不用这么认真回答那个白痴也没关系喔。”
 
  “母狗妳什么意思!”
 
  珍皱皱鼻子,面对杰德时还算温柔的表情转过来时立刻就变了样,她拉下脸瞅向札布,“反正,你不就是想说,你以前生活得太过自由,睡人类的床会不自在很想回到树上对吗?”
 
  “不要巧妙地把我是猴子当成对话的前提!”
 
  这次珍露出不然你想怎样的表情。他烦躁地抓抓头,“不是这样……该怎么说?虽然说想念破床,但并不是破床都可以,应该说是某张特定的床,除了它其他都不行的感觉?”
 
  珍眨眨眼,不可思议地“嘿”了长长一声。她上下打量了札布一轮,沉吟一会,才又开口:“也就是说,你在某个女人家怀念着别人的床,而且还是特定的某个人?只有那一个?”
 
  “……嗯,怎样?”确实,大致上就是珍说的那样。札布咕哝回应,重新在沙发上坐下。另一头的珍与杰德互看一眼,两人同时转向札布,眼睛睁得圆圆的。
 
  “真不可思议呢。”“啊啊,确实是不可思议。”
 
  两人同时心领神会地颔首。
 
  札布正想发难,又听杰德说:“假设先不提床,把话题换成晚餐。有人邀约你去非常好吃的餐馆而你不需要付钱,另一边则是那个特定人物约你到家里吃一顿普通的家常菜,你会去哪一边呢?”
 
  随着杰德的问句,札布脑中浮现了金碧辉煌的高级餐馆,所有的盘子、餐具,甚至连食物都在闪闪发亮;但那些亮晶晶的东西很快就变得模糊,取而代之则是雷欧纳鲁德笑着站在自己面前,问他要不要到家里来,随便订个披萨、打游戏打到累了就住下来的普通行程。明明两个抉择优劣立辨,但在阴毛王国禁足令实施的此刻,与雷欧共同相处的提议发亮的程度完全不逊色于高级餐馆。
 
  “反过来问,假设今天是那个特定人物约你去高级餐馆,同时有另一位约你到家里吃家常菜,你会去哪一边呢?”
 
  什么啊,雷欧加高级餐馆,不就是双倍闪亮吗,这样还有什么好犹豫,当然是选跟雷欧去──
 
  嗯?
 
  札布终于开始意识到自己直觉判断有哪里不太对劲。与此同时,他的师弟也抬起头。
 
  “看来你选得没有任何犹豫呢。那结果不是很明显了吗?你喜欢的既不是那张床,在哪里吃饭、或者怎么度过夜晚也无所谓,关键完全在于那个特定人物──”
 
  珍接口:“也就是说,这只粪便猴喜.欢.上.那个特定人物了。”
 
  听珍这么说,札布差点往她脸上吐出一泉口水。
 
  “……少、少这么草率地决定──”
 
  只是他语尾都还没落下,珍已经伸手阻止他,并从怀中掏出手机快速在萤幕上点了起来。她像是想到什么似地咧开嘴角,挑衅地朝札布勾勾手指:“不然,我们来做心理测验吧?”
 
  停顿了一下,她又说:“绝对做到你心服口服为止。”

 
  回答完最后一个问题按下送出纽,札布手上的手机页面刷新,出现了一段文章。背景的粉色小花就和珍方才让札布做的心理测验问题一样没品味,但更让人傻眼的是网页最上方用粗体写的标题内容──
 
  《结果发表!身为类型D的你是超黏人男友!》
 
  “总是喜欢和女友同进同出的你,虽然能够接受和女友间偶尔也有自己的生活,但只要稍微不注意,两人间的距离就会化为零。很有可能因为双方都没有自觉而造成周遭亲友的困扰,这点要稍微注意比较好喔!对你来说,待在对方身边保护对方和撒娇都是理所当然的,就算从起床到睡觉都黏在对方旁边也不觉得有什么并不对。但是要注意,若是不懂得适可而止,拿捏不好两人间的距离感,可能会导致对方厌烦,甚至开始想要疏远你也说不定!就算可能会出现戒断现象,也要适时给彼此呼吸的空间!这点是维持两人甜蜜关系的重要关键♥”
 
  看着心理测验结果网页上俏皮的介绍,札布整张脸就像被挤皱的酸臭抹布,快速又把手机连同那个见鬼的心理测验结果全塞回去给原主人。只是他脸虽臭,不断冒出的冷汗却泄漏了他的焦虑。
 
  “先、先别提前面几个奇怪的测验……总之,这这这、这个绝对不准!这题目完全是以男女朋友为前提耶,我和那家伙才没有在交往!”
 
  “虽然并不意外你会做出如此无耻的发言,但基于我们之间寥寥无几的同事情谊,我还是得告诉你,没有在交往还跑去人家家里睡同一张床,就应该被撵进卡车的车轮下死一死算了,也算造福全世界女性。”
 
  “那、那是因为──”
 
  “因为?”珍歪头。
 
  因为雷欧是男的啊!虽说睡同一张床,但完全不是那个意思……不过雷欧喜欢的也好像是男、啊啊!管这么多,反正就不是那个意思!
 
  只是反驳的话语冲到嘴边,札布咬紧牙,硬生生又把整段卡在喉头的辩解全吞回肚子里。
 
  “呜!说、说起来很复杂……”
 
  “世界如此复杂,你的脑袋却如此简单。”珍不禁感叹。
 
  “妳!”札布简直气到无言以对,“……妳休息一下不攻击我是会死吗?”
 
  珍理直气壮回应:“是不会死,但不开心。”
 
  “早就知道妳这人都以消遣我为兴趣!”
 
  珍用食指滑动着测验的结果,将手机递给一旁的杰德,苦恼询问:“怎么办,我怎么觉得这个结果有种奇妙的既视感,这种令人讨厌的黏腻场面好像似曾相似,但我想不到有哪位友人如此可怜,需要和这只银猿成天黏在一块……”
 
  杰德沈默看完测验结果,停顿好一会,才将手机又递回去给珍,也慎重附和:
 
  “或许不是错觉,我也觉得对象是我认识的友人。”
 
  珍眨了眨瞪圆的眼睛。一会后,她像是想起什么,狠狠倒抽一口气,戏剧性地摀住嘴。
 
  “这位受害者是我们的共同朋──”
 
  可惜她戏还没演完,札布已经从沙发上跳起来,哇啊啊啊地大叫着掩盖掉珍未完的话语,然后在沙发对面的两人都还没反应过来前快步冲向事务所大门,“啪”地推开门,人就冲了出去。
 
  “札布!现在还是上班时间──”
 
  关上门之前似乎还能听见史帝芬压低声音的警告,但随着大门阖上,所有事务所里的人声与杂音全数被空间魔术阻隔,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头也没回地大步逃离原地。
 
  不用镜子他也知道,在自己脸上烧起的热度,是来自雷欧纳鲁德这名字,在他心上烧起的熊熊烈焰。
 
  而他确实深知那火焰的名字,与其所代表的意义。

 
  “欸?札布先生今天下午不是该在事务所待机吗?”
 
  札布暗暗叫糟,但最后还是顺着耳熟的声音往道路的方向望,果然,穿着多基摩制服的后辈正骑着他那台只能乘坐一人的送货机车停在路边。看来正在送货途中。
 
  才在街上闲晃没多久,立刻就遇上最不想见到的人,札布简直想仰天长叹。
 
  “少、少管这么多!”
 
  他下意识躲开雷欧护目镜下探询的目光,不自在地想尽速结束对话,离开后辈那还什么都不知情的关心语气。但不知道是不是语气急躁得太过反常,反而让雷欧熄火,将车暂停在路边,凑到札布身边来,仰首看着他的脸上满是担心。
 
  “发生什么事了吗?”雷欧问。
 
  札布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才说:“真的没事。”
 
  只是发现自己很有可能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喜欢你,所以,
 
  “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话语才ㄧ脱口,札布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可即使如此,说出去的话也不知道该怎么收回。他无措地望向后辈的方向,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带着安全帽的头顶。
 
  没过多久,雷欧纳鲁德重新笑着抬起头,说:“我知道了。”
 
  札布的后辈在与他相处的时间当中,有七成以上的时间是由善解人意所组成的。虽然有些无谓的口头之争常常会让两人争得面红耳赤,甚至因此遭到旁人侧目;但关键的时候,退让的多半是雷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可以读通札布未曾言明的情绪与感受,适时做出反馈。知道札布什么时候是真的不开心,哪些时候是逞强。他知道札布会因为不被夸奖而闹别扭,也会因为被夸奖而不自在。
 
  所以他也会知道,札布此刻说的“不想和你说话”是实话。
 
  雷欧不再多做停留,他快步走向已经熄火的机车,重新发动引擎。当札布犹豫地看向他时,他脸上还挂着笑,调整了护目镜的位置,“我还要送货,就先走了。”说完雷欧催动油门,车子往前驶出,开始加速。
 
  札布这才彷佛如梦初醒。
 
  下一秒,他几乎是毫无犹豫就朝着雷欧离开的方向拔腿狂奔起来。雷欧送货向来走的都是城市里相对安全的主要道路,这些路段上通常比其他道路有更多的红绿灯,也就是说,只要札布想要的话,就算不仰赖血法,也可以透过双腿追上。他心里很清楚就算让雷欧就这么离开也无所谓,雷欧没有问他那么说的理由,不代表之后就不愿意听他解释,就算隔一个下午,又或者一个漫长的夜晚,下一次等札布见到雷欧,还是有机会能把真正想传达的话说出口。甚至,雷欧有可能根本不会介意札布伤人的话语,会体贴地假装从来没发生过。
 
  但,去他的从来没有发生过!
 
  去他的被男人喜欢很恶心!
 
  还有去他的雷欧喜欢上个男的!
 
  “哈,管那个男的是谁,在雷欧不想和你告白的时候你这辈子的好运就用完了,现在老子要主动出击,你他妈就回娘胎里后悔吧!”
 
  用战场上培养的本能快速穿越人潮拥挤的街道,顺着雷欧的车尾灯左拐、右拐,几次看雷欧顺利在黄灯结束前穿越马路,札布开始觉得雷欧纳鲁德平时说不定在无意识间把运气都用在这种无谓的小地方,才会导致他其他时候如此衰。所幸再顺利的道路总都还是会遇到命运式的红灯。看到雷欧慢吞吞在斑马线前停下,札布握拳叫好,加快脚步冲过去──然后双手环胸,直接在雷欧面前站成人字形。
 
  “札、札札布先生?”
 
  看清楚了挡在面前的人是谁,雷欧的下巴简直要从脸上掉下来,好在还有安全帽的带子替他撑住。
 
  “喔。”即使经过将近五分钟的长跑,对于现役吸血鬼猎人而言仍是游刃有余。札布双手环胸,用下巴努了努示意路边,“有话跟你说,路边停车。”
 
  “你是交通警察啊?”雷欧回以苦笑,他瞥了眼行人穿越灯剩下的秒数,乖乖把车掉头,跟在札布后头,把车牵到不会影响交通的人行道上。雷欧停好车后左右张望了一下,小心翼翼开口询问:“札布先生是……跑过来的?”用脚追车?
 
  见札布点头,雷欧脸上的表情变得微妙,“这种时候直接打电话比较快喔。”
 
  啰嗦。札布小声咕哝:“刚说了那种话,还要你接我电话不是很那个吗?”
 
  这种时候,不面对面说清楚是不行的。
 
  雷欧轻轻笑开,“所以札布先生特意追上来了吗?”
 
  这次札布别开脸,完全不打算回应。雷欧忍不住捧着肚子大声笑起来,直到他小腿腹毫无防备地被札布一扫,整个人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好痛!”
 
  “活该!”札布满脸幸灾乐祸。于是雷欧默默从地上爬起来后,想也没想都连人带安全帽,直接一个头槌重击札布的下巴。
 
  “……雷欧纳鲁德的石头本身就很硬,居然还在加防具的状态攻击,你有什么毛病啊!”
 
  “嘿,想不到吧,有加攻击力的防具虽然不正统,意外也是蛮好用的。”
 
  札布揉了揉下巴,才搔搔头,“那,这下就扯平了。”
 
  “什么?”
 
  “刚刚说的那个,抱歉。”
 
  雷欧护目镜下的义眼瞬间全开。
 
  “札布先生居然特意追过来道歉!……而且还是本人!”
 
  “‘而且还是本人’是怎样,你小子还特意拿义眼来侦测我是不是本人吗?哈?”札布手一勾把雷欧抓过来,可惜头上顶着安全帽,没办法像平常一样蹂躏那头阴毛。
 
  “哈哈,是我不好。札布先生为了我特意跑过来,谢谢,也请不要介意。倒是你在烦恼还让你费心了真是抱歉,明明本来不想和我说话的……”雷欧越说越小声,札布大叹口气,伸手掐住后辈的脸颊,拉得雷欧又是连声呼痛。
 
  “笨──蛋,才不是那样,不要擅自那么想。我啊,只是忽然搞清楚一件事。”
 
  雷欧不解地抬起头看他,“一件事?”
 
  札布肯定地点头,“一件很重要的事。不过在那之前,首先我有个问题。”
 
  “一个问题?”
 
  “你有没有喜欢我比那家伙多?”
 
  完全没有前因后果的问题让雷欧硬是停机了好几秒。他保持被札布勒在胸前的姿势抬头往上望,不知道是不是太过惊讶,护目镜下的眼睛再次全开,札布盯着看了几眼,忍不住转而用双手捧住雷欧仰起的脸。虽然平常都不怎么睁开眼睛,但雷欧的眼睛其实很大,睁开时,那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看起来和他那个可爱的妹妹倒有几分相似──虽然兄妹俩头发柔顺度的天壤之别,怕是有生之年都难以跨越的鸿沟。
 
  又过好半晌,总算理解札布问题的雷欧终于干巴巴开口。
 
  他就像只离水的鱼,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才勉强吐出个“差不多”。
 
  这真是个差强人意的答案。札布想。不过也不真的那么糟糕。
 
  “呿,虽然有点不甘心,但这样也可以吧……”札布睨着雷欧,大大咧开嘴,接着又说:“呐──雷欧纳鲁德,放弃那家伙,选择我怎么样?既可靠,又能全天候护卫,可以一起打游戏摸鱼,更重要的是──我喜欢你。”
 
  “……哈?”
 
  假设刚才那条鱼只是被强制上岸,那这下子就是完全脱水了。只见雷欧脸色先是刷青,又渐渐刷白,他用力挥开札布的手,手足无措地退回机车边,发出干干的笑声。
 
  “哈哈。哇。对耶我想起来还有披萨要送──”
 
  还没转身上车,腹部突然一紧,他整个人已经被用血法捆着拉回札布身前。
 
  “臭小子,想逃跑?”
 
  札布一手牵着尾端缠绕在雷欧腰间的血丝,另一手握成拳,不客气地往雷欧的安全帽顶上敲。连续被重击好几下,虽然头顶戴着防具,雷欧仍然觉得他看到札布每次手起拳落,旁边都漂浮着“-5”“-4”“-8”的奇妙数字。他愤愤拍掉札布还在他头上连续普通攻击的手,怒吼:“不要开这种会害黑路撒冷区灭亡的玩笑好吗!”
 
  “……嗯?”札布被他吼得一楞一楞,只能回以困惑的单音。
 
  “上次遇到动物嘉年华就算了!这次又开这种玩笑!要是变坦克车还是陆上航母嘉年华怎么办!”
 
  终于听懂雷欧的意思,札布嘴角微抽,颊边也泛起青筋。
 
  “你有种再说一次,谁开玩笑了,哈──?”
 
  “不可能、不可能,怎么可能不是玩笑,札布先生怎么可能会喜欢男的,绝对是天方夜谭……”雷欧一边碎碎念一边疯狂摇头。札布只好伸手按住疯狂摇摆摇到自己看得头昏的脑袋。
 
  什么嘛,你喜欢上男人的时候我也没有这么排斥吧。札布不满地噘起嘴。
 
  “……你到底什么意思,要甩人也不是这样甩的。”
 
  雷欧皱起眉,反射性就回嘴,“哈?怎么可能会甩札布先生,我喜欢你啊。”
 
  “……啊?”
 
  札布凝视雷欧数秒,转而仰首望天,深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转向后辈,按在对方脑袋瓜的力道不自觉越加越重,同时他脸上迸起的青筋数量也越来越多,“──你小子是在跟我开玩笑吗!”
 
  “不是、不是,这点解释起来有点复杂,还有点拐弯抹角……啊,该怎么说,总之抱歉!我喜欢札布先生。从最开始、到现在,喜欢的人一直都是札布先生。”
 
  札布无语了。抬起头,眼前的天空仍旧被浓雾包裹,低头,雷欧正小声哀嚎着抱怨自己的脖子快被札布压断。札布觉得脑中的问号一点都没有被后辈的告白给消耗掉,反而越来越多。
 
  “你小子喜欢我的话还禁止我去你家是什么意思!倒是让我去啊!我明明这么想去!”
 
  雷欧尴尬地扯动嘴角,“那、那还不是因为札布先生明明就没有那种意思,距离感却越来越奇怪了对吧?再这样下去我肯定受不了,想说至少私生活保持一点距离……”
 
  “笨蛋!简直不敢相信,白痴!眯眯眼!肥猪!只有眼睛很变态其他都弱得要命的臭小鬼!”
 
  “突然把我臭骂了一顿?虽然是没关系?但我已经道歉了吧!”雷欧抗议。他紧张地左右张望,虽然街上行人并没有太多人在关注两人的对话,突然加大的音量依旧引来不少侧目。他慌忙抓住札布的袖子,另一手食指竖在嘴巴前,用力“嘘”了几声。
 
  但札布哪管这么多,他觉得自己体内有什么要溃堤了。他试图把那种感觉压抑下去,却没办法进行得很顺利。他鼻头发酸,用尽最大努力才没让声音听起来像是哽咽。雷欧喜欢的对象是自己这件事让他大大松了口气,却也同时觉得不甘心。因为雷欧什么都没说,他花了这么久才厘清每次想起雷欧有喜欢对象时,自己心里这种不是滋味的感觉是什么。不管是察觉到这份情感、真正理解它,甚至到终于知道它的名字,所花的时间都太过漫长。
 
  “……笨蛋笨蛋直接讲不会喔!给我告白啊!把我丢到一边这种事别想说我会轻易原谅你喔!会很寂寞的不是吗!呆子!”
 
  无可避免地觉得寂寞。被雷欧禁止去家里的日子,知道雷欧有不能告诉自己秘密,猜测着雷欧喜欢着什么样的人,希望雷欧告白失败,想念着那张床──想要一直和雷欧在一起的时候。
 
  自从来到这座城市后,札布的身边从来不缺乏陪伴他的存在。给予他拥抱的女性曾经这么说过,他花了太多时间在学习独自一人,所以会无意识寻求他人的体温。只是独自一人的日子又教会他,没有任何人会无条件地停留在他身边,所以札布总会在有意无意间将渴求停在有限制的范围。
 
  ──结果发表!身为类型D的你是超黏人男友!
 
  然而,这种自主的平衡从几时开始彻底崩塌。最开始是只是从护卫对象,变成一个能够放松相处的友人。一起吃饭、玩乐,无关乎任何危险娱乐,不须冒任何风险,不要求等价的爱情或讨好。接着这个存在的名字在札布的世界自成一格,变成名为雷欧纳鲁德‧渥奇的大分类,填充开头至结尾的每一个空格。等札布终于注意到这个存在对他代表的意义时已经太晚了。雷欧纳鲁德就像血液,渗透进他身体的每一处。
 
  成了无可替代的存在。
 
  雷欧无奈笑开。他叹口气,踮起脚尖,伸高双手抹去札布眼角的湿意。
 
  “抱歉啊……但我不想被你误解成‘就算成天都混在一块,雷欧也只是普通的同事或后辈或友人’啊。”
 
  ──札布先生可能没有自觉,但我这边可是已经被误会得很严重,逼不得已只好请你协助。
 
  想起雷欧当时说过的话,札布喉头一哽,差点气得连眼泪都倒流回去。
 
  “──误会是指这个啊!”
 
  “是没错。”
 
  见雷欧点头,札布默默吸气,忍住把后辈抓起来甩的冲动,“算我拜托你了直接说好吗!”
 
  “如果直接告白,就没有任何退路了。很害怕啊。如果因此和札布先生连朋友或普通的同事都当不成,关系打坏的话……”雷欧说着垂下头,神色带着些许的不安。
 
  但札布打断他,“才不会打坏咧,对我而言,雷欧很重要,和喜欢或讨厌那些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应该很清楚不是吗?”
 
  雷欧重新扬起脸。他朝札布点点头,那双札布相当熟悉的眯眯眼弯成喜悦的弧形,嘴角自然上扬。
 
  “是说,札布先生……”
 
  一切都是从几个月前的这句话开始的。
 
  札布看着雷欧,他腰上还挂着自己刚才为了防止他逃跑而缠上的数圈血丝。雷欧正抓着他的手掌,比他小一圈的手掌微微施力,掌心传来汗湿的热度。这次他的表情很认真,和当时漠然的表情完全不一样。
 
  即使还没听到下文,札布已经心情很好地咧开嘴角,倾身向前。
 
  “我很喜欢你,所以如果你之后还要来我家的话,请务必和我交往──”





END

事后雷欧急忙跑去送根本彻底冷掉的披萨,至于札布,基本上……应该就是,剉冰地狱(合掌)

只能说,不愧是已经变成套组的笨蛋们wwww

出国前把 03 贴完,之后过阵子会开始贴以前在子博发过的《30年》。

如果没有意外地把番外写完,《30年》暑假会出完整版本。

《30年》分为一般结局(NE)、真结局(TE)和好结局(HE)三部分,故事基本上连贯,但断在每个段落对故事理解不同,大致是这样。这个故事是去年七月开始写的,内含官方小说捏他,由于台湾没有代理官方小说,所以有剧情疑问可以提问没有关系~(入坑时听日本文手太太说纸月亮札雷粮很多必入然后就买了XD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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