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界战线 札雷沼住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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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征求札雷同好。

收起个人介绍
   

【血界战线 札雷】The Hole Named You

* 为什么?这篇?短打?这么长?
* 小树日记脑洞系列
\ウォッチ兄妹尊い/
---
 
 
 
  -About Drawing

 
  1
 
  雷欧纳鲁德想学素描。
 
  但立刻就被妹妹米修菈给打了回票。
 
  “哥哥,你知道吗?虽然摄影和素描同样都是艺术,你也确实很擅长拍照;但素描需要有根本的骨架基础,除非你真的打算认真学几年,不然还是放弃吧。”
 
  这是她看完他试画街道后的评论。
 
  雷欧纳鲁德.恋妹.渥奇事后沉痛表示:学画画才刚起头,他就遭受空前绝后的大打击。

 
  2
 
  但他果然还是想学素描。
 
  于是米修菈就问:“那么哥哥想画什么呢?”
 
  他照实回答,想要画人。
 
  “啊啦。”妹妹湖水蓝的眼睛瞬间充满绚烂星光,她看起来相当兴奋,如果不是双脚不良于行,雷欧想米修菈肯定会在原地又跳又叫的。
 
  “我的老天,”她说,“我亲爱的哥哥终于有了喜欢的女孩子!”
 
  雷欧听着干笑两声。
 
  “哈哈……米修菈,先不论妳的态度明显有鄙视哥哥的嫌疑,我想画的那个人是个男的,应该。”
 
  然而米修菈不减兴奋。
 
  “我亲爱的哥哥,”她又说了一次,“原谅我一直没关心你,现在才知道你是个gay!”

 
  3
 
  这个误会到底要歪曲到哪个方向去。雷欧再次干笑。
 
  “身为帮我鉴定过女性朋友的妹妹,妳根本很清楚我的性向吧?”
 
  “嗯哼,那先把性向的问题摆在一旁。”他的妹妹也干脆点头,“说不定我可以先帮你解决另一个问题。当然拍照赢不了哥哥,但画画我还是有点自信的。乖乖把照片交出来,让妹妹来完成你的愿望吧!”
 
  那当然是无可反驳。虽然妹妹的素描不见得比雷欧好到哪里去,但米修菈比雷欧自己更有绘画天分这点,做哥哥的不只知道、还一直引以为傲。
 
  “我并没有那个人的照片。”
 
  “难道,是街上偶遇,然后一见钟情?”妹妹语气高昂。
 
  “印象中……也没有遇过对方。”
 
  这次妹妹以拳击掌,摆出看透一切的笑脸。
 
  “原来如此,是哥哥的幻想朋友啊。”

 
  4
 
  雷欧纳鲁德决定默默反省半分钟。
 
  他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的妹妹是把取笑他当成做妹妹的重要任务?又或者雷欧在她心中就真的是个非常识的存在,总之,身为雷欧纳鲁德最大克星的米修菈女士,从刚刚就一直尽全力使出克属性攻击,把雷欧攻击得体无完肤,目前残血,急需补充HP。
 
  “不,我并不觉得自己有那种程度的想像力。”
 
  好一会,雷欧终于能郑重开口否认。
 
  他说:“所以我在想,大概是我那空白的三年间曾经遇过的人吧。”

 
  5
 
  在雷欧纳鲁德.渥奇的人生中,存在着空白的三年。
 
  从他十九岁那年开始,至二十二岁以前的记忆,就像被谁硬生生刨去。
 
  那可说是他生命中最青春洋溢精华时段,却没有半点东西留下来。包含妹妹、父母,以及其他还有连络的朋友,都对此一无所知。据家人的说法,他曾因为某个理由坚决独自离家,远离家乡,还说了不达目的不会回来。所以雷欧总是会想,说不定他真的曾经去到某个遥远的城市,在那边完成了自己想做的事,把遗憾与成功都留在那个地方,孑然一身回到家乡,
 
  ──表面上。
 
  而事实是,他觉得自己的胸膛上破了个大洞。
 
  一点也不会痛,却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填补。
 
  因为他甚至不记得,这个空洞,应该取做什么名字。所以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材料,才能够不被已经暧昧的记忆排斥,成为自己胸膛的一部分。

 
  6
 
  而驱使雷欧想学素描的那个人,就站在空洞的正中央。

 
  7
 
  “不存在于记忆的恋人吗。”
 
  他的妹妹听完歪歪头,最后会心一笑,“嗯嗯!非常罗曼蒂克,我喜欢!”
 
  雷欧失笑。
 
  “都是两个小孩的妈妈,还老喜欢这种不实际的东西……”
 
  米修菈摇了摇手指。抬高下巴用鼻孔看他,俏皮反击。
 
  “那当然还是敌不过有着幻想情人的哥哥啦。”

 
  8
 
  所以说──他刚刚根本没说过对方是自己喜欢的人这种话吧?
 
  雷欧本来还要继续反驳妹妹,但想想还是算了。

 
  9
 
  接续空白三年的是,反覆不断,时而朦胧、时而鲜明得不可思议的梦境。
 
  梦境中并不只有那个人,不同的场景、不同的人,交杂著过往求学经历中结交的友人、好几年才见一次的亲戚,缺乏行进逻辑与时间轴,只剩下情感的梦境。
 
  或许是因为这样,雷欧的梦中偶尔还会有些可爱的人形小怪物。有的像香菇、有的像树枝。香菇贪吃汉堡、树枝胆小怕事,但他们都非常温柔。
 
  如果雷欧想画的是这些小怪物,大概就不能反驳妹妹的“幻想朋友”论了。
 
  而他想画的那个男人在梦境中,时常会在出没在自己左右。他们总是一起走在街上,聊着要去哪里吃饭,晚上又一起回家玩电动。他还曾做过从天空下坠时被对方揽在腰际飞越天空的超现实梦境,可能是因为刚好前几天看了电视上重播的英雄电影的缘故。
 
  另外,大概是会一起玩电玩的关系,雷欧还梦到被对方拖着从大怪兽嘴边逃跑。
 
  梦境真是无奇不有啊。
 
  早上醒来时,望向窗外平和的景色,他忍不住会这么想:自己的生活是如此平凡无奇,所以未来某一天,他的梦境也会逐渐变得无趣吧。
 
  但之后又过了整整两年,雷欧纳鲁德始终与那些不可思议的梦境密不可分。

 
  10
 
  “托比你看!电视上又在播黑路撒冷区的新闻了,场面真夸张!”
 
  回娘家的妹妹抱着大儿子,坐在沙发上感叹。顺便一提小女儿这会在父亲怀中睡得正香。托比轻轻摇晃熟睡的女儿,对于妻子的感叹,回以附和的笑容。
 
  见妹婿不管,身为哥哥的雷欧只好自己提出建议:
 
  “米修菈,有小孩子在的时候我觉得别看这类东西比较好喔。”
 
  “没关系没关系,渥奇家的小孩从小就该培养好奇心!而且我觉得这小子压根只对我的头发有兴趣。”诚如她所说,她怀里的孩子此刻玩着她的发尾玩得不亦乐乎。
 
  雷欧放下手里的相机,走到妹妹身边坐下。他给他的外甥们都拍了不少照片,客厅书架第一排右边数过去四本分别是两个小娃儿去年到今年的精彩时刻合集。已使用多年的相机里还有更多没洗出来的天伦之乐。
 
  与数位相机里的画面恰恰好相反,电视上正在播放怪兽肆虐城市的毁灭式影片。
 
  但那并非科幻电影,而是世界某处此刻正活生生血淋淋发生的现场映像。
 
  “我也好想去一次看看啊。”米修菈感叹。
 
  雷欧马上皱眉头反对,“那不是很危险吗?我可绝对不会允许妳偷偷跑去那种地方喔。”
 
  “真是的!这个哥哥永远都没办法从对妹妹杞人忧天的重症中毕业。”
 
  米修菈笑着逗弄儿子的下巴。雷欧的外甥被妈妈逗乐了,发出咯咯咯的笑声。雷欧撑着下巴,转头回望新闻,“那种不讲理的地方,每天死掉人数上百万,天底下没有任何哥哥不会担心好吗?……不过如果只是隔着海岸,倒不是不能去看看。”但担心的哥哥说到最后,又忍不住想完成妹妹的心愿。
 
  “喔喔!眺望雾都吗?感觉也不错呢。”
 
  米修菈拉拉儿子的小手,绽放笑颜,马上同意这个妥协的提议。
 
  “那就出发吧!我们还等什么呢?”
 
  面对妹妹蓄势待发的模样,雷欧微笑按住她的肩膀。
 
  “……米修菈,我们不是要去几哩外的超市喔。”

 
  11
 
  黑路撒冷区,原纽约。
 
  八年前,原因不明地打开与异界连接的大门,世人所熟知的纽约一夕之间崩落,地图大层面变动,当黑夜过去、黎明降临,整个都市早已不复原先的模样。
 
  在纽约中心产生了深度不明的空洞,被称为“永恒之虚”。同时纽约上空升起浓厚的蕈估状雾气,笼罩整个城市。异变结束后,异界的物种大量涌入人类世界,到八年后的今天,市内异界人比例已与人类组成各半。纽约也被重新命名为“黑路撒冷区”。
 
  幸运的是,异变结束后,环绕黑路撒冷区一周的周边由于地段塌陷,形成陡峭的断层瀑布、被从瀑布底端不时会探出的神秘章鱼脚守护,与周围的城市彻底隔离,进出被严格把关,只能依靠固定航班飞至附近区域后,通过唯一对外的大桥搭车进去。
 
  所以直至八年后的今日,地球上的其他城市依旧安然无恙地正常运作着。
 
  唯有播报黑路撒冷区的新闻,八年来如一日,精彩得有如天天推陈出新的最新科幻力作。
 
  雷欧在几年前当见习记者时,还写过介绍那座城市的文章报导。人口组成、旧纽约的流行商店,又或者如何用地铁前往每个令人怀念的著名景点。当然也不乏在异界都市找到一家好餐厅的建议,那些内容就像雷欧曾经走在那些街道上,一一亲自体验似的。现在想不太起来,写的时候肯定做足了功课。
 
  但现在,看到那座城市,心中却总会升起不自觉的恐惧与退意。

 
  12
 
  说是恐惧,并不畏怕那座城市潜在的危险。
 
  而是更深层,类似近乡情怯的情感。

 
  13
 
  像是中东那边血统的褐色皮肤,如丝绸般顺滑的白色头发,如同月光下的银河,反射柔和的光芒。
 
  他的五官很立体,轮廓分明,眼角略微下垂,偶尔喜欢一个人独处,沉默、独立,像荒野里的野兽,逆着天上一弯新月,伫立于荒野的小山丘。
 
  是金子、也是燃烧的火焰,那是男人的眼睛。他的眼睛喜怒哀乐相当鲜明,每个表情都像是画,可以流畅地诉说情感。
 
  笑的时候很多,其实也常哭,最多大概是生气。专注时会毫无表情,就像尖锐而冷静的利刃。闹脾气的时候又是摇篮中的幼儿,用尽一切心思想讨人关注。
 
  他是雷欧纳鲁德心中最饱满的形状,却没有具体的名字。

 
  14
 
  如果说,就像妹妹所说的一样,他胸口这个空洞的名字该命名为爱,那么他全心全意“爱”着的那个人,现在人在哪里,又为什么不在雷欧纳鲁德身边呢?

 
  15
 
  没有照片,也没有名字,想要证明这个人存在,除了想办法找到他以外,就只有把他画下来。因为“他”只存在于他的脑海。
 
  所以雷欧想学素描。
 
  但就结论而言,他画得那么差劲,即使想把那些借由自己之手画下的痕迹当作对方存在的证明也毫无意义。
 
  所以雷欧纳鲁德仰首望天,大大叹了口气。
 
  “……结果还真像米修菈说的那样,只能称为幻想朋友了。”





 
  -About Imagine Friend

 
  1
 
  雷欧纳鲁德有很多幻想朋友。有些是人类,有些是其他物种。
 
  主要会出现在梦境中、而他也有印象的大概有五十个上下,其中五分之一左右出现的比重最高,更有一个每晚都会在梦里等他。然而,即使那个人享受如此VIP级的待遇,却也没有可以拿来称呼的名字。雷欧只好暂且称呼对方为幻想朋友之王,才会称霸自己的梦境。
 
  “哥哥你还是老实点承认那是你的幻想恋人吧。”
 
  这是他妹妹听到那个称呼的评论。但雷欧决定当缩壳乌龟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2
 
  幻想恋人……吗。雷欧偶尔想起妹妹试图纠正他的话语,总会歪歪头。他举高手中的数位相机,面对被高楼包围的天空,拍下鸽子群拍打翅膀结队飞过的剪影。
 
  一边切换着今天拍到的照片,大部分是无意义的街拍,但有几张适合拿来写成上司要求的每月专题。今天回家开始动笔,明天早上润个稿,下午交出去,再隔天与米修菈约好要去黑路撒冷区周边的火车之旅就可以不用烦心工作的事。
 
  说是幻想恋人,雷欧心中却很茫然。
 
  他知道对方对自己很特别,却不知道这种感情能不能被称为喜欢。
 
  而且,假设这就是喜欢,在雷欧短短二十四年人生中值得纪念、实质上第一次的恋爱,非但喜欢上个男人、甚至不确定对方是不是被自己幻想出来的,那也太悲惨了。

 
  3
 
  捱不过妹妹的热情,在米修菈吵着想去看黑路撒冷区那天,雷欧立刻就拿出手机订了一个礼拜后的车票。确定尚年幼的孩子们穿上足够保暖的衣物,雷欧与妹妹一家,坐上开往旧纽约近郊的观光火车。
 
  坐在火车靠窗的位置,雷欧摆弄着手里的相机,偶尔拍拍正在玩母亲头发的外甥、也拍拍趴在爸爸身上,呆呆望着走廊对面看书老妇人的外甥女。
 
  窗外躺卧的田野、以及点缀在远处山丘的小木屋群一点一滴朝火车行进的反方向远去,他透过车窗玻璃拍下渐行渐远的故乡,感到莫名的惆怅。

 
  4
 
  不知不觉间雷欧拿着相机睡着了。
 
  他梦见一只雪白的猴子趁着他吃午餐时偷走他的相机,而当他拔足狂奔追着对方有如音速移动的娇小身影,就像在拍电影一样,街边传来连续的爆破声响,迎面而来的热风逼真地吹拂到他脸上,刺眼的火光、人群的慌张哀嚎,就连雷欧也差一点要被卷入危险中,成为路边另一具新鲜的尸体。
 
  紧接着是近在咫尺的爆破。
 
  这次雷欧看到却无法避开,整个人被爆风卷起腾空而飞,翻滚一圈后重重摔在地上。偷走他手机的小偷就在不远的地方摔得满眼星花,他想去确认对方的安危,却有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踩在他脸上。

 
  5
 
  “哥哥!到站了!”
 
  雷欧瞬间抖了好大一下。一瞬间他还以为面前是那只无礼的鞋底,瞪大眼睛仔细注视好一会,眼前的妹妹也连续眨了几下她那双与雷欧有九成像的湖水蓝双眸,往后退开。
 
  “真是的,哥哥不要吓我啦。”米修菈鼓起脸。
 
  雷欧心说,他才被她狠狠吓一跳。
 
  他背起背包,接过不知何时睡熟的侄女,另一手提起收合的轮椅,让托比能够抱起米修菈与外甥,而他也跟在妹妹夫妇俩后头出车厢,随人潮一起下了火车。
 
  从下车的地方还看不见就在不远处的雾都。
 
  但不知为何,雷欧忽然感到鼻酸,有想大哭一场的冲动。

 
  6
 
  完全被雾包裹的都市。
 
  雷欧记得那座城市的形状,那种雾气,还有那里的危险。起初他以为这种感觉来自以前写文章的印象、又或者是新闻里看到的内容,但又不全然是这样。
 
  “难道不是曾经亲眼看到妈?”妹妹兴奋说,“在梦里!”
 
  “妳这种说法好像把哥哥我说得好像成天只会幻想的废人……”
 
  “啊啦,虽然对哥哥有点不好意思,但我是故意的!”
 
  米修菈紧接着又说:“因为哥哥这两年待在家里,完全把骑士的成分蒸馏掉了,只剩下乌龟!纯净.百分百.超绝顿感龟壳MAX!”
 
  她的语气很是轻快,内容却毫不留情。
 
  雷欧为自己在妹妹心目中一落千丈的地位掬了一把泪,才有勇气开口抗议:
 
  “超绝顿感龟MAX也太奇怪了吧。”
 
  “完全就是哥哥悲剧般的化身!”
 
  “已经不存在任何称赞的成分啦啊啊啊!”

 
  7
 
  他们站在河岸的这头,望着远方若隐若现的黑路撒冷区。
 
  许多画面在雷欧面前一闪而过,但那和梦的感觉太像,最后他什么也来不及捕捉。只能任由画面在风中碎成成千上万片的碎屑,如灰烬般转瞬即逝。

 
  8
 
  从黑路撒冷区回家的那几天晚上雷欧总是睡不好。
 
  他常常在梦里满脸泪水醒过来,睁眼那刻脑袋被洗刷成一片空白,甚至想不起自己是为什么而哭。他安静抹掉眼泪,走去厨房从冰箱拿出冰镇的矿泉水。大口大口灌下,剩下半瓶放回原先的位置。
 
  在餐桌边坐下时,眼睛已逐渐适应厨房的黑度,坐到身体有些发凉,才想起走进厨房时没有开灯,等于刚刚是在摸黑的情况下找到并打开冰箱。现在的他已经不太有印象了,但隐约还记得求学时期的自己应该有着进到厨房要先开灯的好习惯,理由是小学时曾在黑暗中狠狠撞疼脚趾,被他吵醒的妈妈要他记得先按开楼梯附近墙面的电灯,再进厨房拿东西。
 
  雷欧抬起头,仰望逐渐于昏暗中清晰的天花板。
 
  望得天花板上的污渍终于排成了耐人寻味的形状。

 
  9
 
  同一天夜里第三次哭着醒来时,雷欧纳鲁德揉揉发疼的眼睛,抓紧胸前衣物,做了几次缓慢的深呼吸。
 
  醒来前看到的景象已模糊一片,他想不起来,胸口的痠疼却没半点因此削减。
 
  雷欧靠墙盘腿坐起,透过薄薄的T恤,水泥墙逐渐带走他背脊的热度,也让思绪逐渐清晰。他叹了口气,这才用大拇指抹去眼角残留的水珠。
 
  “哈……哭得好累。”
 
  小小声嘀咕完,他往左侧倾倒,重新卷起棉被将自己捆成毛毛虫,塞进床与墙壁的夹角。

 
  10
 
  印象最深的是那人深邃的五官。
 
  褐色的皮肤应该不是晒黑,而是天生的颜色。他记得他的手指相当修长、摸起来有些粗糙,关节处长了不少厚茧。那双手掌相当厚实有力,可以轻轻一拎就把自己拽在半空中。雷欧曾把对方的手掌和自己比较,整整大了一圈,显得自己像个毛没长齐的小鬼。
 
  他常常嘴上叼着雪茄。
 
  毕竟是在梦里,要雷欧回想雪茄的味道实在有点强人所难,不过也幸好梦里即使身边的人菸雾缭绕,雷欧身上却不会沾上半点焦油与菸草的气味。让妹妹与外甥们陪雷欧一起吸二手菸再怎么说也太不健康了,唯有这点必须坚决避免。
 
  挥去关于雪茄的印象,雷欧记得对方也时常头上绑着绷带,或者脸上挂着巴掌印。雷欧知道那是女人的巴掌印,在梦里那个人的身边并不缺乏美女,而且每次都是不一样的人。雷欧的脑海中甚至还浮现,当自己打开房门,面对的是那个人以及身上只挂着几片薄布的女性。
 
  回想至此雷欧顿时失去了声音。
 
  ……说得也是,虽被米修菈调侃为幻想恋人,雷欧却不知道,假设自己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对方,那个人又是不是和他一样。
 
  又或者对方只是雷欧幻想着成为恋人的幻想朋友也说不定。

 
  11
 
  听完雷欧的叙述后,米修菈微微歪头,终于双手一拍表示自己听懂了。
 
  “哥哥是在绕口令吗?”
 
  妹妹实在嫁得很近,这两年时不时就会带着外甥们回家,除了带孩子们给外公外婆看,最主要则是想和雷欧聊天。她总説因为她的乌龟骑士有太多烦恼,需要公主好好开导。但根据前几次经验,雷欧纳鲁德认真觉得,虽然自家妹妹肯定有心要替他分忧解劳,但更多时候她总会不小心以取笑他为乐。
 
  “对于一个即有可能早就失恋的哥哥,拜托妳再温柔一点。”雷欧侧躺在沙发把手上哀求。
 
  “讨厌啦,哥哥。”然后他的妹妹这么说,“首先你要去追求对方,被拒绝才能开始自怨自艾好吗?振作一点!”
 
  “首先你哥哥要能找得到对方……”雷欧决定继续在沙发上装尸体。
 
  “那第一步,哥哥你先试着用你那残缺的绘画能力画画看对方的样子吧。”
 
  “那个,米修菈,雷欧的生命值已经快要归零了。稍微收敛一点吧?”
 
  注意到雷欧快在原地融化成烂泥,托比心软,决定帮自己的大舅子说话。
 
  “托比你太温柔了!”米修菈鼓起嘴,立刻转头训斥起自己的丈夫,“你这样是在助长我的哥哥继续龟化!你知道他已经原地踏步多久了吗?整整两年!而且他还是只乌龟,你知道赢过他的兔子已经抵达终点又睡了七百三十多天的午觉,而这个人居然还继续站在起跑线上!”
 
  ……那只兔子真勤奋啊,两年间都保持每天睡午觉的良好习惯。雷欧不禁想。
 
  不过他可没敢把这想法说出来,不然米修菈可能会气到站起来踹他屁股。

 
  12
 
  气到连奇迹都会发生,吗。
 
  可惜这里不是黑路撒冷区,超现实与魔法全都只是无根据的妄想。

 
  13
 
  雷欧依妹妹要求在纸上仔细画下自己梦中的人。
 
  米修菈观赏很久,最后给那张图取了个“THE.白毛.摩艾.小黑炭”的超长标题,不过听起来还算可爱。而在那之后有一阵子,她都管雷欧的幻想情人叫白毛、石像或黑炭。
 
  事后雷欧把复活岛上的摩艾石像照片列印下来,贴在自己的素描旁边,忍不住搔搔脸,哈哈干笑起来。

 
  14
 
  事实证明,他的妹妹果然独具慧眼。
 
  或者该说──事实证明,他果然没有半点绘画天分。

 
  15
 
  如果真要靠画像找到雷欧的幻想朋友,说不定他得先报名整整三年份的素描课。





 
  -About The Hole

 
  1
 
  雷欧纳鲁德站在虚空的中央。
 
  第一时间他就注意到自己身在梦里,脚底下就像踩着透明的隔板,隔绝底下看不见尽头的永恒之虚。雷欧盯着自己的鞋,再往下看,明明是黑得瞧不出所以然的深坑,看久之后,视野却变得辽阔。
 
  起初只是蠢蠢欲动的赭红色暗影,之后影子逐渐发亮,变成刺眼的红色光芒,形状像是翅膀。一对、两对、三对……十对、二十对……终于,成千上万的翅膀填塞他的视野全部,雷欧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视界一刹那反黑,然后他就什么也看不到了。
 
  原先还有云层流动的蓝天也被吸入黑洞般,整个世界都被漆黑涂鸦。他侧过首,终于注意到自己正在大叫。雷欧的声音并没有流入他的意识,只能隐约感觉耳膜受到压迫。他手用力一甩,丢掉原先拿在手里的智慧型手机,开始朝上空咆哮。
 
  视线的前方空无一物。
 
  只有种、相当暧昧的存在感,若有似无地漂浮在那里。
 
  他觉得那边有着什么,而自己正声嘶力竭试图与“那个东西”对话。
 
  他大喊,无意识挥舞着双手,泪水自然而然从眼眶中滚落。
 
  无意义的对话还在进行。
 
  雷欧反射性揪紧上衣左胸的位置。心脏正在剧烈跳动,每一下都是刺激着神经的疼痛──他如此认知,理解那种难受曾经存在于自己的心上,才又后知后觉想起,正在作梦的自己身上不会有任何痛觉残留。
 
  只有钝钝的伤感,仍铭刻在早已结痂的创口上。

 
  2
 
  那是一切结束的场景。
 
  随后,黑雾散去。

 
  3
 
  梦境的终局,他发现自己一个人孤零零跪坐在尤克特拉希亚多中央车站。
 
  它位处黑路撒冷区,是座漂浮在永恒之虚正上方的空中车站。车站本身是座漂浮的岛,被庞大的巨树缠绕固定。那棵巨树是列车尚未到站,就可以从很远的地方看到的巨型地标,几乎能算是车站主体。从远处眺望车站,会使人不自觉想起尤克特拉希尔(Yggdrasill)──北欧神话中枝干构成整个世界的巨大神树,同时被称为宇宙树,车站的名字正源于此。
 
  即使身处于梦中,当雷欧抬头望见那棵没入浓雾中的巨树,依旧第一时间猜到自己所在地,与此同时,也终于恍然大悟,自己失落的记忆是遗落在哪里。
 
  是啊,明明这般反覆梦见那些不可思议的景象,自己又怎么会长时间里都毫无所觉呢。
 
  恐怕是拒绝去想起吧。
 
  当初那空白三年故事的主要场景,就发生在那个充满异常的城市。
 
  雷欧想要的所有答案,恐怕都在那里。

 
  4
 
  ──如果害怕的话,只要闭上眼睛,像之前那样视而不见,停留在原地就可以了。
 
  与这句话同时浮现在雷欧脑海的是妹妹充满精神的笑脸。
 
  ──如果可以的话,抬头挺胸,往前跨出去的话,难道无法看到梦寐以求的风景吗?

 
  5
 
  去黑路撒冷区的准备比雷欧想像中简单许多。
 
  他先到许多单位拿了必须的文件一一填写,通过审查后拿到入境许可证,成功买到几天后早上九点的机票。去之前的那晚他压根无法成眠,米修菈哄完小孩入睡后,特意回老家陪他,两人坐在床边,聊着小时候发生的趣闻,当所有印象深刻的话题都复习过,他们还舍不得,持续说着漫无边际的闲话。
 
  最后妹妹牵着他的手,小小声说了“加油”。
 
  雷欧把睡着的米修菈抱回房间,替她盖好棉被,将房内照明调成小夜灯模式。走回房间,从抽屉拿出一叠信纸,抓着钢笔,左思右想,笔拿起又放下,反覆几次,眼前信纸仍是一片干净的全白,直到窗外天空开始渗入微光。他抬起头,捏了捏鼻梁,将信纸与笔收回抽屉,起身梳洗整装,天都没亮就提着行李前往机场。

 
  6
 
  在飞机上补眠时,雷欧难得梦见小时候和米修菈到湖边玩的回忆。那时候米修菈和他把湖边站得很近的两棵树取了兄妹两人的名字,说好很久以后还要像那些树一样,一起站在这里看湖。
 
  “虽然我站不起来就是了!”
 
  “米──修──菈──”
 
  他的妹妹还真是非常中意这个冷笑话。

 
  7
 
  睡得太熟,飞机快降落时雷欧才悠悠转醒。他依照广播的指示系上安全带,往窗外望去,眼前的景色已让大片的烟雾笼罩,只能隐约看到地上的样子。雷欧眯着眼睛往海岸对面望,距离太远看得不甚仔细,不过他总觉得自己看到神秘的飞行生物,如同倒钩的尖锐尾巴自雾里探出几秒,又再度隐没。
  
  黑路撒冷区如同异形的景色并没有让雷欧感到陌生,或许是新闻看得太多,当他终于坐着接驳车进到浓密的雾包裹的都市,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甚至不乏来接引的异界存在,一切都被潜意识视为理所当然。
  
  然而随超异常一起出没的永远是意想不到的意外。雷欧才刚下车不到半分钟,装有他与其他旅客行李的接驳车就被从天上掉下的奇怪巨型节状生物砸坏,事后他与其他旅客眼睁睁看着司机故作镇定拖出众人明显已挤压扭曲变形,甚至全黏在一块的行李们,遵从司机只是看向自己手里的车票。在票券最下方确实印有以超小字级亲切标明,一进入黑路撒冷区一切损失恕不赔偿的字样。
  
  雷欧哈哈干笑,庆幸自己行李箱里只装了件厚外套,和几件换洗衣物。

 
  8
 
  拎着包包搭上地铁前往市区,雷欧一面回想自己写过的文章是怎么说的,一边物色街头的餐厅,准备先吃午餐再开始工作。
 
  首先他略过几家标示不明的奇怪店家,第一家找到的是家义大利面店。
 
  可惜才刚开门就看到客人被老板拿手枪爆头──下一间。
 
  从橱窗里就看到食材的卖点是厨师的呕吐物──下一间。
 
  接下来是家看起来高朋满座的火锅店。
 
  雷欧打开门后张望座位上多半是一般人类,正打算踏入店门,柜台边一个中年人眼前那锅看起来相当美味的火锅中却突然探出触手,顶端像花苞的东西突然张开血盆大口,把他的上半身吞掉。雷欧也吞了吞口水,小声说“打扰了”,转头又找下一间。
 
  走到转角迎接雷欧的是家名为黛安斯的速食餐馆。他看到几个异界人从店里走出来,手里捧着普通的纸袋,拿出的也是普通包油纸的汉堡,似乎值得一试。
 
  只是当雷欧安心拉开店门,却突然从背后被撞了一下。他保持拉着门把的姿势,急忙摸向自己的口袋,果然钱包被扒走了。
 
  “给我等等!”他脸上浮现青筋,朝假装若无其事经过自己的背影大叫,连忙放下门把转头去追自己的钱包。只是当他侧过身时,眼角余光瞥见柜台边的女店员转向门口,他们对上视线,金发女店员正要说欢迎光临的嘴形突然大大张成“啊”的模样。在门逐渐阖起时,雷欧看到对方指着自己,眼睛瞪圆,音节正要成形──
 
  门已经重新关上。

 
  9
 
  不知是不是没料到雷欧会追上来,才跑几步,他就追上扒走自己钱包的中年男人。
 
  “请把钱包还我!”雷欧大叫。
 
  只是当手搭上对方肩膀瞬间,来自大衣外套下的触手却瞬间窜出,捆住雷欧手腕。
 
  “啊、”这下完了。雷欧脸色刷白,对付人类的扒手说不定还有办法讲讲道理,但当对方是个拟态的异界人,只是普通人的自己压根束手无策。他试图叫喊挣扎,却被以最快速度拖进一旁的暗巷。
 
  对方用最快速度把雷欧的背包撬得乱七八糟,里面没有什么,珍爱的相机和笔记本、笔一一被从包包中倒出,异界人拿起唯一有用的存折,其他就随意丢至一边。雷欧瞥了一眼自己的相机,镜头承受不住刚才的重击,从中间裂开一条缝,塑胶外壳也被撞开,弹到不远处的垃圾堆边。
 
  异界人现出原形,像是章鱼一样带着吸盘的触手挥过来,狠狠把雷欧甩在墙上。后脑勺重重敲击在潮湿的红砖上,发出迟钝的闷响,雷欧一时间头昏,在原地动弹不得。
 
  或许是敲到脑袋的关系,视线模糊,他觉得想吐,干呕一阵,还没进食的胃袋吐不出任何东西,只有少许胃液混着口水沿着嘴角滑下。喉咙传来烧伤的刺痛感。
 
  雷欧垂下头试图喘气,侧腹又被踹了一脚。

 
  10
 
  数不清的攻击落在自己身上,雷欧把手格挡在自己脸前,身体蜷曲起来,至少护住腹部与脆弱的内脏,可以避免死在这种地方。身上的伤害已经从最初的剧疼到现在全数麻痹,一下下落在身上的打击,比不上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死在这边,胸口泛出的疼痛。
 
  米修菈还在等自己的好消息。
 
  然而他还没,什么都还未知晓──也什么都还没传达。

 
  11
 
  意外的是自己的身体很能忍耐疼痛。在雷欧缩起来的同时,他知道自己的身体下意识知道要怎么格挡才能保护生存的手段。察觉到这点后,虽然疼痛,但他不再感到恐惧。
 
  他知道“在这里”活下去的要诀,必须先从忍耐开始。

 
  12
 
  似乎是雷欧不反抗也不喊叫的缘故,落在他身上的攻击逐渐变弱。
 
  异界人打得腻了,呿声,掏出雷欧的钱包,掏出里头的钱,愣住。他大大“哈”一声,不可置信又踹了雷欧一脚。
 
  “开玩笑吧,这小子。有必要为了这点小钱追上来吗?你是白痴啊?新来的?”
 
  他把雷欧的钞票粗鲁塞进口袋,突然顿了顿,从钱包夹层里掏出张折好的白纸。
 
  那是雷欧出发前小心翼翼折好,放进钱包里的素描图。
 
  “哈哈哈,这种小孩画的东西,瞧你拿得跟宝贝一样!”异界人捧腹大笑,那张图逗乐了他,笑好一阵子才用触手拍拍雷欧的脸,问:“下次开始,放点有意义的东西啊?”
 
  雷欧没反应,异界人自讨没趣,把那张纸撕成四半,往雷欧头上撒。雷欧无意识抬头追逐纸片上的图案,脑中浮现在相似的暗巷口直直站立,银发褐肤的那个人。

 
  13
 
  左胸上铭刻的名字缓缓浮现。雷欧试图去喊那个名字,声音却哑不成音。但即使如此,他确实感觉到“活着”的感觉,随着逐渐涌入脑海的记忆,色彩变得鲜明。
 
  他深吸口气,缺氧的肺腔竭尽全力呼吸,嘴角伤口的刺疼逐渐麻木,视线被鲜血给染红,即使如此,他还是挣扎着喊出自己想了整整两年的名字。

 
  14
 
  “    ”

 
  15
 
  雷欧纳鲁德睁大双眼。
 
  随后一条蜿蜒的火焰,在苍蓝的湖水中热烈燃烧起来。






END
和企鹅一样,是小树日记的脑洞。之前有说过,是中午出去PKM GO的过程中兄妹开始在我脑内对话,回公司继续写,然后在CWT44补完结构的故事。分成 3 趴 X 15 小段终于写完了!

和小树日记里说的一样,偶然在听甜甜圈洞,发现不管剧情和人称都很适合画成雷欧离开HL+被洗资安的手书PV。尤其最后几幕,很适合睁开眯眯眼后,原先的眼睛和义眼交错闪现,张开口,吐出那个人的名字的画面。但其实我在写这篇听的歌超杂,最多好像是梦日记的BGM,虽然想要尽量靠拢歌曲氛围,结果还是写成一个很店长流的故事。好久没写数字系了,Why so 长,你不是数字系ㄇ(问谁

渥奇兄妹超赞!这篇呼应原作中雷欧对妹妹奉献的精神;反过来说当哥哥有困难时,妹妹肯定也会这样。“这样子托比会不会嫉妒啊?”这样打趣地问,米修菈会回答他,“我有多喜欢哥哥的事,托比打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彼此都打从心底希望对方幸福。


与妹妹戏份多相对的是札布先生难得的LOG OUT(爆笑),想说前面企鹅都写札布,空洞换写雷欧也是换口味──啊不过要是圣诞贺文顺利写出来的话又是雷欧视角就是了XD

03结束虽然让雷欧回复记忆,但两人可能不会交往,会维持很长一段时间「朋友」的关系。觉得暂时不让雷欧回到莱布拉,做为普通人在HL生活的剧情说不定很有趣。然而这篇,应该暂时是没有后续的。顺便一提那三年内这两个人没交往,所以雷欧返还义眼时,札布无法成为雷欧留下的理由、雷欧也无法期待札布成为自己留下的理由。

03有稍微写到一点点,雷欧之所以这么快就会回到正常生活,是因为上头的恶趣味让雷欧拥有与眷属PK的能力,却太过越界使得眷属长老不爽XD,最后协议让上头拿走雷欧的义眼,眷属们则减少干涉人界。在那之后,以(史无前例)兄妹俩人视力恢复作为补偿,强行终止契约。怕雷欧会像某豪运一样受到眷属的诅咒,莱布拉决定洗去他记忆把人送出HL。然而,其实还是有选择余地的,但就跟后记提到的,找不到留下来「强而有力的理由」,雷欧最后转身离开HL。


最后跑去救场却没来得及时,是因为札布是在雷欧离开黛安斯后一会才去吃午餐,然后被比比安大叫雷欧回来了,才慌慌张张冲出去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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