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血界战线 札雷沼住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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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年征求札雷同好。

收起个人介绍
   

【血界战线 札雷】Burn in Water, Kiss on Flame

* 架空人鱼啪楼,进展快,甜文

请确定以上都能接受再往下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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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波嚓。
 
  随着清脆声响,札布上半身撞破水面。银色发丝湿黏地贴在脸上,但还不至于遮蔽视线。目标的船就在十数公尺外,仰起脸,一个头上长着海藻、眼睛眯成一条线的小鬼正趴靠在札布这一侧甲板的栏杆上,微微抬头往上望。札布下意识顺着对方的目光往上望,映入眼帘的是满天的星星。或稀或密的星群参差不齐绽放着光芒,看久了,会觉得那些小小的星点彷佛在遥远天空那端闪烁。
 
  札布将视线移回船上的海藻头少年。
 
  对方不知何时张开了眼睛。当那双原先被札布以为眯眯眼的大眼睛全开时,札布觉得自己在对方的眼窝里看到两颗世间绝无仅有的蔚蓝宝石,比星星更美,而且似乎和星星一样,在夜晚中散发微弱的光芒。札布想更靠近看,而稍微拨动海面的涟漪,海藻头少年不知怎地却在第一时间低头捕捉到他的动作,一察觉到双方视线对上,少年紧张闭上眼,匆匆忙忙离开甲板。
 
  “……什么嘛,那海藻头的臭小子有够小气的。”目送某人背影消失在视野中,札布皱起脸,不满噘起嘴。
 
  超想把人抓下海好好教训一番再丢回去。不过,那头海藻真是有够呛的。嗯,而且那个颜色……与其说像海藻,不如说像阴毛啊。札布想起自己的情妇的下半身,摸摸下巴,决定将海藻头少年的绰号正式更正为阴毛头。
 
  不过,人都走了还在这边替对方取绰号也无济于事。札布把脸上散落的头发往耳际拨去,豆大的水珠却往他的头打来。起初是一滴、两滴,没几秒就演变为倾盆大雨。他猛地抬头,原先清澈、能够看到满天星星的夜空,以船的上空为中心,形成乌云的漩涡。这不可能,今天的天气、温度与湿度,要在毫无预警的状态下形成暴风雨是不可能的,唯一的解释是──
 
  “咒术师?这艘船果然被盯上了吗!”
 
  还在想着,由咒术形成的暴风雨开始朝船身注入大量雨水,就连人在周围的札布也被波及,浇灌一头的水。因为咒术加成的关系,打在身上的雨根本就是高压强力水柱。札布赶紧往下潜入水底,顺势绕着船身环行一周,果不其然,在靠近船底的方向,找到了几个穿着潜水装的人贴附在上头。除了上头施加雨水,要让船沉掉最快的方式,就是破坏船身。下一秒,金属外层如烟火般窜出几个大型的圆形魔法阵,“碰碰碰”接连好几声爆破,船底瞬间开了数个大洞,海水快速往内涌入。
 
  “啧,真没办法……”札布轻啐,握拳,让特意留长的拇指指甲刺进手心的肉,“嚓”的一声,札布体内的血液快速从伤口涌出,在手中形成刀的轮廓。
 
  “斗流血法.刃身之壹.焰丸。”
 
  不论如何,首先就从灭了你们这群臭咒术师开始。

 
  若是在船上,即使是被上司称为天才的札布,要和那些麻烦的咒术师斡旋,可能还得经过一番苦战;然而眼下的战场是海,对身为人鱼的札布来说,整片海洋都是他的地盘──也就是主场。对方大概没料想到会有人来阻挠,光是要向灵活闪躲的札布施展咒术就手忙脚乱,没多久就全员被收拾掉。
 
  把那些在船下作怪的家伙整治一番,任由尸体飘回海上,札布继续贴着船身移动,在靠近夹板的方向,水流震荡,先是听到暧昧模糊的声响,随后稍早看到的那头阴毛就带着成串泡沫摔进他的视线里,紧接在后还有七至八个与刚刚咒术师一样穿着潜水装的男人。
 
  果然,目标是那家伙吗?想起方才惊鸿一瞥的特殊双眼,札布再次刺破掌心,分流窜出的血丝如同有意识般直取阴毛头小鬼的腰,缠绕几圈后捆紧,在男人们碰到小鬼前,就直接把人拉到自己身侧。哈,要和札布大爷抢人,不如切腹投胎去还快一些!他把到手的小鬼揽抱在下脇,放出更多血液,一瞬间灵活的血液便变成网状。
 
  “斗流血法.刃身之贰.空斩丝.赫绾缚。”
 
  放射状弹射出的血丝在海中顺畅游走,以极快速度缠绕住看着情况不对,转身要逃的余党,把所有人一圈圈紧缚,有意识地聚拢,不消一会功夫就把他们全捆成一团。
 
  见他们暂时应该动弹不得,札布转而低头看向仍在昏迷中的阴毛头少年。这样说起来,人类在海里,如果不像刚那群人一样使用咒术,应该会缺氧而死吧?伤脑筋。札布看着从自己掌心浮出的血液,灵机一动,用少量血丝缠住少年口鼻,适度让部分血丝探入口腔内,让自己的血液供给少年需要的氧气。
 
  嘿,不愧是我。脑筋动得真快。
 
  至于那些余党嘛⋯⋯
 
  既然都看到我的招数和样子了,也没办法,解决掉吧。保持侧抱着累赘的状态,札布将赫绾缚缠绕着的敌人们拉至身前,回收血液,逐渐在右手上形成完整的刀的轮廓。用名为“焰丸”的爱刀把那些家伙解决掉,则是一两分钟后的事。
 
  “呿──真没意思,好弱,还不如这家伙、”札布说着看向自己抱着的小个子。改用拎着的姿势把小鬼拎到面前,想起半小时前某人小气巴拉的行为,他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就看一下,反正也没关系吧。
 
  顺着好奇心驱使,札布小心翼翼掀开少年的右眼皮,露出底下自体发光微微亮蓝光芒的眼球。和一般人不太一样,镶在少年的眼眶中的眼球没有眼白,整颗眼球有如形状完整的宝石,也像高科技做出来的精致工艺品。在主人昏迷状态下,眼球本身依旧有生命般左右旋转着,上头精细的纹路宛如魔法阵,不难想像它们应该备载超乎想像的功能。
 
  美得不可思议。
 
  札布忍不住想,他想要看到这双眼睛在阴毛头恢复意识睁眼时,散发光芒的样子。
 
  重新将少年揽在身侧,札布维持着小梯度上升,把人带上水面。



 
  Burn in Water, Kiss on Flame
  (燃える水にキスをあげよう)



 
 
  意识朦胧之中,雷欧纳鲁德最后看到的,是在海里燃烧的火焰。他揉揉眼睛,从自己房间的床上坐起。他起初还有些疑惑,直到看到正握住自己右手,坐在床边的妹妹。
 
  “米修菈……”
 
  “太好了,哥哥你没事!你已经昏睡三天了!”闻声,他的妹妹展开双臂,往他身上扑抱过来,雷欧赶忙伸出手托住妹妹小小的身躯,避免一个不小心,让心爱的妹妹从轮椅上跌出去。米修菈虽然外表看上去相当健康又好动;其实她先天便不良于行,移动都只能坐在轮椅上。
 
  重新在轮椅上坐好,米修菈不改灿笑,继续又说:“也要谢谢布利凯德先生,是他把你把你从沉船救出来,运上救生艇上的。”
 
  “啊、布利凯德先生没事吗?他在甲板上时替我挡了一击……”
 
  “请不用担心!他要我和哥哥说,他身上有穿很厉害的护甲!而且还是前几天刚买的新品唷!”
 
  “哈哈,那就好。”雷欧摸了摸头,“不过他那时候看起来好像很痛……”
 
  这样说起来,那之后,他好像掉到海里了。他记得,摔进海里的瞬间,除了看到追着自己跳下来的敌人以外,还有柔柔在深海里摇曳的银色、以及即使在水里仍能燃烧的火焰。
 
  如果他没想错的话,那个人……应该是当时自己在甲板上看星星时,从海面冒出来的那家伙吧。因为这双眼睛的关系,在对方冒出头的瞬间,雷欧就注意到他的存在,也知道自己看着星星的时候,那家伙就像要看雷欧在看什么一样,跟着抬头往上望。
 
  原先的确是在看星星,后来注意力却忍不住往海里那家伙身上跑。就在雷欧不自觉集中注意力而张开眼睛时,那家伙露出讶异的表情,直勾勾往这里看过来,似乎对雷欧的眼睛相当好奇。只是,雷欧虽然在第一时间判断继续让对方盯着自己眼睛看不妙,却不觉得对方是敌人。与其用义眼确认他身上是否潜藏危险,他决定闭上眼睛离开。
 
  即使不再去看,对方的影像依旧烙印在他眼中。银白的头发、褐色的肌肤,很漂亮的一个人──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是裸体。想到对方可能下半身也没穿衣服、也就是说,在雷欧他们的船附近裸泳什么的,雷欧忍不住垂下头,尴尬扯起嘴角。
 
  “怎么了吗?”米修菈握住他的手,“哥哥的脸好红。”
 
  “啊、没事。”雷欧连忙摇摇头。
 
  他只是在想,当时他掉到海里时,救了他的,应该是那个银发的男人吧?当时围绕在雷欧四周的人接近十人,在那种场合毫发无伤逃脱,根据以前的经验来说根本不可能。
 
  如果还有机会见到对方,和他好好道谢就好了。
 
  “对了,多亏哥哥的福,那些人在这个国家附近海域设下的所有机关都已经找到,交给‘他们’的话,想必近日就会全数拆除了吧?”米修菈垂下眼睑说。雷欧担忧地望着自己的妹妹,但她很快就弯起嘴角笑觑着自己,“所以,听好了!在婚礼之前,哥哥都不准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啰!”
 
  闻言,雷欧的眯眯眼瞬间涌出两条大瀑布。这会换他死命抓住妹妹的手,崩溃大叫:“呜哇!不!米修菈……哥哥没办法啦,要是妳一辈子不理我的话……呜呜……”
 
  哥哥会死掉的,真的。
 
  米修菈鼓起嘴,“什么啊,干嘛以会打破约定为前提啊!哥哥你要是好好注意安全,就不会发生你担心的事了不是吗?”
 
  呜呜,话是这么说,但是,就算有零点零零一的可能性……不,其实可能性还蛮高的,大概百分之七十?从以前到现在,他就算自己小心翼翼、努力避免遭遇危险,危险也会自己找上门,被卷入麻烦中简直是家常便饭,即使距离婚礼还有一个多礼拜,谁又能知道这段时间里会发生什么。
 
  为了不激怒妹妹,雷欧纳鲁德决定在这里保持沉默。
 
  米修菈似乎早就看穿自家哥哥的想法。她最后只是叹口气,往窗外望。
 
  “今天天气真好。”
 
  嗯,最近天气都很好呢。雷欧也这么想。几天前在海面上航行时,也能看到满天星星。回想着那片夜空,以及映照着同样星空的海面,他不自觉弯起嘴角。
 
  “这种时候,哥哥最需要的,果然就是‘这个’了吧?”
 
  接着,盖在自己身上的棉被上多了块沉重的东西。
 
  雷欧捡起来一看,是自己的数位相机。

 
  “喀嚓。”“喀嚓。”
 
  沿着皇宫的周围,拍摄捧着刚采收苹果的侍女、城墙上蜿蜒的藤蔓、树梢跳跃的松鼠,后院大片的蔷薇。
 
  “喀嚓。”“喀嚓。”
 
  一半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小石径、墙角探出头来的兔子、围绕花丛飞舞的蝴蝶。掩埋阴影之下的石拱门、吹着海风的芒草、海岸线的起落。
 
  “喀嚓。”
 
  在海岸边岩石上,站得有如大卫像的褐色裸男。
 
  “……哈?”
 
  雷欧纳鲁德终于放下了相机。他反射性揉揉眼睛,往前看,岩石上的大卫像依旧吹着海风,伫立在那里。海风吹起那头与记忆中一样柔软的银发,男人的侧脸也如他印象中的模样。
 
  “……啊、救了我的人!”根据义眼提供的讯息,不仅外形一致,气场也是本人无误。雷欧将相机收进裤子口袋,小跑步朝对方移动过去。在石岸上想用全力冲刺过去实在有点困难,为了防止在恩人面前跌得狼狈,雷欧艰难地在沿岸中小心移动脚步。好不容易把距离拉近一些,他再次试着朝对方喊叫挥手,这次对方一下就看到了他。
 
  只见银发褐肤的男人开心转过头来,然后──如同自己预期中的全裸。雷欧尴尬地刷红脸,有意识地低头回避对方裸体,这才继续往前移动,结果头顶突然一黑,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被紧紧揽进怀里。
 
  雷欧纳鲁德简直满头问号。
 
  “呃?那个?我?欸?为什么?”
 
  抬起头,那张好看的褐肤脸上满满的笑意。毫无疑问,抱住自己的是三秒前还站在十公尺外的男人。这人难道会瞬间移动?
 
  困惑先摆旁边,总之,经过好一番抗议,雷欧好不容易脱离对方的箝制。男人似乎很开心,仍是把手搭在雷欧肩膀上。
 
  只是,这样的体制下,雷欧的视界无可避免得把对方跨下的傲人凶器给纳入眼里。看到他人裸体觉得害羞尴尬是一回事,同样身为男性,对方这样坦荡荡把那地方“展示”给雷欧看的行为,不免让人有点火大。嘛,以雷欧的身形和对方相比,会输掉自然可想而知──但,这和那是两回事。
 
  “请你穿、穿衣服!光溜溜的非常妨碍观瞻!”
 
  闻言,银发褐肤的美男子咧开嘴,双手一摊。确实,啊啊,确实在这种空无一人的海岸线强迫对方变出一套衣服是有点困难没错!懊恼地皱起脸,雷欧只考虑一会,果断脱下自己上身的套头衣,往对方丢去。至少勉强能让男人凑合着围在腰际。
 
  嗯,虽然衣服不够大只能盖住前面,至少比刚刚好多了。然而现在时节也进入秋天,这样吹着海风,身上只剩件单薄的T恤实在有点冷。雷欧双手环抱,手心来回摩擦着逐渐变凉的上臂,心想反正也得让恩人穿上像样的衣服,掉头,决心先带人回皇宫。
 
  没想到却被从后头抱住。
 
  雷欧瞬间瞪大眼,并在下一刻紧紧闭上眼帘,再次藏起那双闪烁着零碎青光的眼球。他惴惴不安抬起头,一手揽抱在雷欧胸前的男人满脸笑意地俯视着他,用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眼睛。
 
  雷欧第一时间就里解过来对方的意思。
 
  然而,从小他就被谆谆教诲,这双眼睛非到必要,绝不能轻易展示给别人看。在这里,最好还是严正拒绝比较好。可是雷欧犹豫了。眼前的男人曾经救过自己,假设对方真的对自己的眼睛有所不轨,当时在海里应该就能直接动手。而且,从男人散发的气息,也完全感觉不到恶意……嘛,说这么多借口,实际上,雷欧之所以会想答应,某方面也许是因为,他不自觉地想要无条件信任这个救了自己的人也说不定。
 
  “只能一下下喔。”对方点头。
 
  雷欧叹了口气,缓缓掀开眼廉。等到他眼睛全部睁开的瞬间,眼前的男人就像是发现惊奇的宝藏。他捧起雷欧的脸,两人的脸越靠越近,最后额头抵着额头,金色的瞳孔专注地看着那微微发光的湛蓝,开心咧开嘴。
 
  听不见声音。明明听不见,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隐隐约约能听到笑声。从对方身上膨胀开来的笑意,近距离抚摸着雷欧全身的肌肤,让他有些不好意思。
 
  双颊无法停止持续发烫,雷欧终于承受不住,反射性闭上眼。
 
  见他闭上眼,男人一脸不爽,手掐住他的脸颊,用力往两头拉开。吃了痛,雷欧皱眉,含糊抱怨起来:“刚刚不是说好一下下了吗?”
 
  才说完,那个美男子的脸瞬间皱成一团,像个幼稚小鬼一样,脸上生灵活现表达“太短了”的抗议。不过没几秒,对方的表情稍微收敛,转为好奇地歪头看向雷欧,用食指和中指比比雷欧眼睛,反过来又用食指比比自己,雷欧想了想,推测出他的意思。
 
  “那个,看得到喔。因为这双眼睛有点特别。”难为情低下头,他又继续解释:“嗯,所以,平常睁开也会引来一些麻烦。”
 
  对方一脸恍然大悟地点头。接着男人一笑,拍拍雷欧的头,神色也缓和不少。
 
  雷欧刷红脸,飞速垂下头,用发旋面对对方的脸。只是,对方好像是个哑巴,如果不直接看着对方的脸,雷欧就无法了解对方想要传达的任何事。虽然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他还是忍耐住,抬起头问,“那个,你的名字是?”
 
  男人顿了顿,拉过雷欧的手腕,用手指在手心上写出自己的名字。
 
  Z-A-P-P
 
  “……札布先生吗?”雷欧一笑,“我叫雷欧纳鲁德。”
 
  札布听见他的名字后满足弯起笑,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唇形确实描绘出“雷、欧”两个字的形状。雷欧顿时又不好意思起来。
 
  他连忙转移话题,“札布先生接下来有打算做什么,还是去哪里吗?”
 
  虽然有猜到眼前的男人会出现在这里,大概和自己脱离不了关系。再怎么说,这片海岸是渥奇家的私有物,是皇宫的一部份。札布会出现在这里,从外面进来肯定会先遇上警备,若没有,就是从海上来的。海上当然也有侦察,能够躲避重重戒备与仪器探测,不太可能是乘坐交通工具,只能靠自力。
 
  真令人敬佩啊……裸泳到这里。
 
  在心里兀自感叹,眼前的札布只是用那双金色的眼睛直勾勾望着他,再次把他整个人揽进怀中抱起。
 
  “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带札布先生回去就行了吧?可以唷,札布先生怎么说都是我的救命恩人,米修菈一定也会同意的。在找到要去的地方前,暂时就住在皇宫里吧!”
 
  札布对他的决定似乎相当满意。不过,他也没有要放雷欧下来的意思,轻松将雷欧扛上肩膀,札布大步大步朝皇宫的方向走过去。
 
  ──等等,再怎么说,这里都应该是我牵着札布先生回去求米修菈说“可以让我养宠物吗”的场合吧,被宠物扛回家,你有想过主人和主人家长的心情吗!
 
  雷欧用双手摀住脸。至少,请让他拒绝回去的路上必须全程面对裸男屁股的窘境。

 
  “可以唷。总之,可以先把我的乌龟骑士放下来吗?”
 
  意外地是米修菈很干脆就答应了。
 
  她微笑地看着扛着自家哥哥,全身赤裸、只围着一件快滑下腰际的套头衣,还大摇大摆从皇宫正门口走进来──由于男人肩膀上扛着自家王子,大门守卫实在不知道该不该把人拦下──的男人,语气一派轻松。
 
  “……真的可以吗?”总算可以再次踏回地面,雷欧惴惴不安地在米修菈身侧蹲下,又确认一次。
 
  “因为,哥哥明明被人扛着,第一句却是问‘札布先生可以住下吗?’,做妹妹的当然舍不得拒绝呀。”米修菈理所当然回应。
 
  而且哥哥你,很少向我要求东西嘛。她笑笑补充,“嗯,不过,札布先生如果要住下来的话,需要穿衣服!不然我们家的侍女们可能会流鼻血至死,那样会很困扰的!”
 
  之后两人便先回到雷欧纳鲁德的房间。皇宫里当然还有其他空房,但对方硬是黏在雷欧身上,强烈散发着想要和他睡同一间的气场。身为渥奇家的大王子,雷欧纳鲁德房间里的床非常大,睡五六个人都没问题,加上札布空间仍绰绰有余,答案当然是OK。见哥哥不反对,米修菈也干脆放行。雷欧虽然有些担心家族里其他人会有意见,但米修菈一旦决定,应该就没问题了吧。
 
  “再等一下衣服应该就会送来了。”雷欧摸摸头,在床缘坐下,“真抱歉呢,我们家的人个头都比较小,札布先生的身材实在穿不下,只能另外买。”
 
  相较房间主人的客气,札布整个人大剌剌侧躺在床的正中央,他把雷欧的套头衣从腰上拆下丢回给原主人,改而用棉被盖住下半身。虽然看起来很不甘愿,不过雷欧还是很感激对方,愿意顾虑自己看到裸体会很不自在的心情。
 
  把套头衣穿回身上,袖子被札布拉扯两下。这位不能说话的贵客在比手划脚上似乎相当有才能,加上鲜活的表情,从小就常和妹妹玩类似游戏的雷欧几乎都能理解对方想传达的意思。比如说,现在他双手在头顶圈成个圆弧,再比向雷欧,大概是要说雷欧身为王子的身分;至于之后他重新拉拉雷欧纳鲁德身上的衣物,又双手一摊,总结是要问王子为什么穿这样吧?
 
  “嗯,渥奇家……说是皇族、贵族,不如说是有些因缘的古老家族。详细不能说很仔细,不过在我个人的场合,王子的名字只是种形式,札布先生也不用太拘泥……嘛、哈哈,这好像是我多心了呢。”
 
  想起某人直接把人家王子扛着走进皇宫的旁若无人,雷欧摸摸头,哈哈干笑。札布噘起嘴,健康、精壮的手臂伸过来,把雷欧给收进怀里。手掌还很用力地揉乱他的头发,别说是有所芥蒂了,这个人根本就连“客气”两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吧。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就对雷欧又揽又抱又揉的,这个人到底有多喜欢肢体接触啊?
 
  但最奇怪的是,把这一切都顺从接受的雷欧纳鲁德自己。
 
  真是奇怪。
 
  札布的衣服送来是那之后十五分钟的事。雷欧从众多衣服里挑了件米白色的V领针织衫,札布已经穿上贴身的铁灰色牛仔裤。接着雷欧的床上就多了个杂志上走下来的名模。
 
  “……总觉得札布先生看起来比我更像王子、痛。”
 
  札布给他一个头槌,又把他紧紧抱进怀里。
 
  任由札布把自己卷到床中央,雷欧缓缓闭上眼睛。嗯,札布游泳游到这里大概也很累了,稍微小睡片刻养足体力也好。至于雷欧自己,或许是昏迷多日,身体还尚未完全清醒的关系,躺在札布的臂窝中,没多久他也跟着昏昏欲睡起来。
 
  以前很小很小的时候,妈妈也常像这样把自己抱在怀中。那个时候雷欧还不太熟悉语言、因为眼睛的关系常常会遭受到异样的视线,每次心中累积不安的时候,妈妈就会把他抱在怀里,柔软的手心坚定阖上雷欧的眼皮,要他只专心听着来自母亲温暖胸膛的心跳声。一直到现在,当时那包容自己的怀抱,依旧让人眷恋。在这股热度当中,即使完全燃烧也不会害怕,所有的痛苦都会在火焰中被融化,没有什么值得畏惧。
 
  所以,再一点点也好,请继续这样抱着他。
 
  请不要放开。
 
  就这样……

 
  雷欧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餐时间了。他甚至怀疑自己是因为肚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才醒过来的,只是他要起身却没这么容易。胸膛好重、压了什么热热的东西。定睛一看,在昏黄的房间中,一只不属于自己的褐色手臂就这样横挂在自己胸前。
 
  惊吓到出不了声音,他往左侧转过身去,手臂的主人,银色发丝的男人那张好看的褐色脸孔近在咫尺,几乎连呼吸声音都听得到的距离。定睛一看,雷欧这才突然想起自己午睡前,在皇宫附近的海岸,捡了一个相当漂亮的大男人回来。
 
  “哇,连眼睫毛都是银色的耶,好漂亮……”他以气音低喃,都还没说完,对方就像感知到他的动作般,金色瞳孔准确捕捉到他的视线。他反射性想往后退开,但还没机会动作,褐色的大掌已经从后头攫住他的后脑勺,重新压回原先的距离。
 
  更正,变得比刚刚更近了。
 
  ……等等,靠这么近要干嘛、唔。
 
  雷欧瞪大了眼睛。再次看到这双散发光芒的眼睛,札布明显心情更好,他撬开雷欧纳鲁德疏于防守的牙关,将舌头探进他的嘴里。
 
  莫名其妙一睡醒就被同一张床上的同性突袭,比起反抗,雷欧第一时间的反应是当机。从两人距离拉至零、嘴唇碰嘴唇的瞬间,负责雷欧纳鲁德思考中枢的系统便整组坏光光,只能任由札布为所欲为。就连对方好不容易仁慈地放过生平第一次接吻,连怎么用鼻子换气都不会、差点就窒息而死的雷欧,系统仍不中用地持续瘫痪中。
 
  等到再次被札布塞进怀里的雷欧纳鲁德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第一时间跳进他脑中的是危机讯号。咦?所以这个人坚持要和他睡同一张床上,是那个意思吗?难道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等等等等等,虽然和札布相比,雷欧体型小归小,不过,该有的他都有喔!
 
  “……那个,和札布先生确认一件事。”
 
  推开札布在床上正坐,雷欧万分认真地盯着札布。札布一脸疑惑,不过还是点点头。
 
  “我不是女孩子、痛!”瘪着嘴,用双手按住遭受手指弹击的额头,抬头就看到札布一脸“所以咧?又怎样?”的不良混混脸。
 
  “呃,札布先生的性向比较特殊吗?”
 
  这次札布更是大力摇头。他皱眉思考一会,在胸前凭空画出两个巨大的半圆,然后用力竖起大拇指。
 
  ……真是简单易懂。这么直白还真谢谢你喔。雷欧摸摸头,叹了一口气。
 
  “嗯,那这件事就这样吧。”说着他便低着头爬下床,不再去看札布。“差不多是晚餐时间了,札布先生应该也饿了吧。”
 
  然而,垂着头走到房门边,扭开门把的瞬间,房门又被人用力压上。雷欧微微回过头,嘴巴张开,话语都还没成形,下巴就被札布箝住,嘴巴也被堵上。
 
  “……う,うん、”
 
  札布放开他后,仍不满足地舔吻他的唇瓣,让雷欧纳鲁德瞬间烧红了脸。他紧张地对上那双彷佛要将自己吞噬的金色眼睛,好半晌终于挤出一声叹息,和心里已经多少有底的问句。
 
  “札布先生……是为了我才来这里的吗?”
 
  札布捧起他的双颊,小力点头,再次倾身,第三次覆住他的唇瓣。雷欧这次只稍微犹豫了一下,便将双手环绕到札布的脖颈后,顺从迎合这个吻。
 
  
  ※
 
 
  哥哥,你要更保护自己才行!
 
  ──雷欧瞬间清醒过来。

 
 
  渥奇家,与其说是皇族、更像是遗世独立的古老贵族。在东海岸有座小小的城堡,前任国王退休后,宣布由长公主──米修菈.渥奇继承下一任王位。针对此事,下任女王的长兄,具有正统且优先继承权的雷欧纳鲁德.渥奇,则是从头至尾皆不表态,家族中也没有任何人抗议。
 
  雷欧纳鲁德.渥奇,渥奇家历代最不像样的王储。该说是王子吗?和外表亮丽的妹妹截然相反,身为哥哥的他,不仅长相不起眼,身上也总是穿着不合身的套头衣。低调再低调,一切都是为了那双眯眯眼下隐藏的家族秘密。
 
  那就是,雷欧纳鲁德王子天生继承的“神之义眼”。渥奇家族的人,每隔数百年才会有一人得到的眼睛,该眼关乎到世界动荡,传说是许久以前从与渥奇家族缔结契约的神明手上得到的,一直到现在其能力依旧远远超过人类的认知,被各界所忌讳、渴求着,世人称之为“眼球王”。老实说,那双眼睛的价值、甚至高出雷欧本人不知道多少倍。想必家族中也有不少人认为,应该把那双眼睛摘取出来,保存在展示箱中,也比放在雷欧眼窝中好上不少吧?可惜,由于当初与神明契约的内容,他们不能这么做。
 
  “替神明注视这个世界。”
 
  得到这双眼睛的人,被称为“观测者(Watchman)”,是被神明钦点选定,同时代中唯一能够百分之百使用这双眼睛能力的人。根据家族历史记载,过去曾经有渥奇家的观测者被诱拐、甚至拔除眼睛,但结果,除了本应只是失去视力的那位渥奇在短时间内离奇骤逝,那双被拔除的眼睛更是在拥有者死后数分钟内失去光芒、变成普通的石头。这也是为什么,从小遭遇不下百次诱拐、绑架的雷欧纳鲁德一直到今天,那双巧夺天工的眼睛依旧安然待在他眼眶中的原因。

 
 
  雷欧纳鲁德睁开了眼睛。他的手腕被人紧紧捆在身后,双脚也被绑住。四周相当灰暗,根据轮廓看来,应该是货车车厢。外头……外头是昏迷前正在逛的市场,距离皇宫很近,还没有移动。应该是他被绑架后没多久皇宫那边立刻有动作,一时半刻出不了城的关系吧。在心里与被借了视线、因而跌到的大叔说声抱歉,雷欧叹了口气。
 
  早上起床,想说天气不错,出门拍些早市的街景,没想到都还没走进市场就遇到袭击……这是今年第几次了啊,想起醒来前的梦境尾声,妹妹怒发冲冠斥责自己的模样,做哥哥的双颊不免爬满大量冷汗。
 
  身为渥奇家王子,没有实权、却拥有一双过人的眼睛,雷欧纳鲁德从小到大的成长史还真不是普通精彩。因为眼睛的关系,三不五时就会被潜入城镇的外人诱拐、绑架;因为王子的身分,被抓进小巷子揍一顿、打劫钱包的事情也是稀松平常的日常生活(多亏那些混蛋,米修菈基本上都只给他一点点的零用钱,说让哥哥拿钱去孝敬混混太浪费了什么的)。虽说是贵族兼王子,前面也说过渥奇家并没有实权,充其量就是设有保镳的有钱人家,再加上雷欧出门常常落单、又是个得饶人处且饶人的烂好人,被当成目标也是可想而知──当然,要避免这种情况也很简单,遵守“若非必要不出门;出门一定要带保镳”两项原则就可以。
 
  但雷欧纳鲁德拒绝了。与其活在监视之下,“自己想办法做点什么,并为此付出代价”的生活方式反而让他自在许多。也因此,身为堂堂渥奇家大王子,却常常遇上要想办法自己脱困的窘境。眼睛的能力该使用时当然还是会使用,但在无法逃跑的情况下──例如现在──使用能力反而会让自己陷入危机。中学时期还不懂这点,常常被打得鼻青脸肿回家,妹妹看到总会超生气,超强硬加派保镳跟着他行动(要让妹妹消气并解除警卫还真不容易);升高中以后逐渐熟练眼睛的能力,除了尽可能忍耐到最佳时机、如果无可避免被打时,也会注意不让对方打脸和其他看得到的地方。
 
  雷欧垂下头,检查自己身上的配备。相机还在、钱包里的东西似乎也没有短少,只有手机不见。他的手机里有嵌入GPS的发信器,既然皇宫没有立即找过来,可能已经被处理掉了吧。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假设使用视野混交,让这附近的路人全都倒下,造成的骚动应该足够吸引皇宫那边的注意力;然而,这么做的同时也需要背负被绑架雷欧的人注意到目标物醒来的可能性。理论上,即使尚未移动,嫌犯应该还在这附近,被发现自己已经醒来的风险太高了。
 
  “从以前就觉得,靠这双眼睛一个人战斗真的好难啊……”
 
  雷欧不禁垂头丧气。视线诱导、视线干涉、视线混淆等与“眼睛”相关的技能勉强都能使用,但仔细想想,在电玩里,这类技能全都是用在“侦查”和“辅助”,帮“那边”工作大抵也是做那些事。毕竟,雷欧身体素质就这副贫弱的德性,在没有队友援助的时候,眼睛性能再强又有什么用?没手机要联络“那边”是不可能的;就算联络上,短时间内也无法赶过来吧?
 
  越想越崩溃,雷欧忍不住拿额头去撞车厢的底板。
 
  只是撞着、撞着……他停下动作。等等,说到队友,虽然那天没看到对方是怎么做的,但札布在水里时,确实救了他吧?虽然把雷欧运回皇宫的是布利凯德,但根据甲板上战斗的状况,即使布利凯德当时跟着下水,应该也很难对付在他之前下水的敌人。再加上,雷欧身上一个伤口也没有,那些人难道不是被札布解决的吗?
 
  ……赌吗?
 
  想起札布那身令人望洋兴叹的肌肉群,雷欧纳鲁德仅仅花了零点一秒考虑。
 
  ──赌了。
 
  他重新睁开义眼,循序渐进扩张自己的视野。对这么大范围使用眼睛能力,眼睛会在短时间内发出高热,所以平常都避免使用。不过,假设现在那个人也在找雷欧的话,应该能在不堪负荷前取得联络。雷欧保持平静,继续扩大范围,渐渐地,他能看到的范围超越市场,开始往皇宫延伸。
 
  “滋滋……”
 
  好热。眼睛温度好高,甚至能感受到眼眶周遭冒出烟雾。
 
  再一下下、一下下。
 
  “啊、找到了。”在这个国家里,银发褐肤的人实在很好找。是说、移动速度好快!
 
  如果在这种疾速奔驰的状态被剥夺视线,搞不好会摔得很惨吧?心里浮现隐忧,又被他摇摇头甩掉。算了,不管了!
 
  “抱歉了,札布先生!”
 
  ──视线诱导!
 
  札布的反应与控制能力都远远超过雷欧想像。被夺取的视野仅只一瞬间失去平衡,很快又回到原本的速度。雷欧心里暗自赞叹一番后,便专心于诱导路线。从札布的位置移动到市场里头、加上这个速度,五分钟内应该能到。雷欧一边指示着对方转弯的方向,一边忍耐着眼睛周边要命的刺疼。脑子好像被煮沸一样,思考逐渐融化。
 
  “可恶!”雷欧再次狠狠地以头抢地。再一下下、一下下就行!
 
  无视眼睛周围重度灼伤的皮肤,雷欧专心操纵札布的视界,已经很近了,只要再几个转弯──
 
  “怎么从刚刚就一直有撞击的声──小鬼!你在干什么!啊、那双重要的眼睛,你该不会要把它烧坏吧!可恶!”
 
  从敞开的货柜门照射进来的强光蓦地中断雷欧与札布的联络,随后他便被人抓起衣领。“呜、”就差一点点!可恶……雷欧阖上热得不像话的眼睛,已经不行了,该死!
 
  差不多到极限了。
 
  雷欧小时候也曾经有不小心把眼睛用到极限的经验,当时他原先追着的一只蝴蝶飞出后院墙外,但还是能穿过墙看着它、情不自禁追着、追着,“啪嚓”,义眼就这样裂开了,他痛得哇哇大哭,眼睛还流出两行血,简直吓坏他的爸妈还有周遭的侍女们。虽然眼睛经过包扎,没几天后绷带下的义眼就自己复原,雷欧在那之后对于过度使用眼睛还是有内心阴影。随着年纪增长,雷欧能使用的能力和范围都逐渐增加,也逐渐拿捏现阶段能使用的极限。也就是说,他此刻清楚地知道,经过刚刚的中断,要是再重新使用眼睛,就有可能会超过自己能负荷的程度。再使用下去,一定会出事。
 
  抓着他的男人又喊了什么他没听仔细,他被丢回车厢角落,后门又重新被锁上,车子引擎发动,开始缓慢移动。
 
  “……不行,我好不容易才、”雷欧抬起头,被灼伤的眼睑光是试图睁开都会带来刺骨的疼痛。
 
  (──哥哥!)
 
  啊啊,没错!他非得自己救自己不可!不能在这里放弃!
 
  雷欧勉强张开义眼,耳边已微微能听到眼中玻璃制品倾压的唧唧声。扩大视线,往车子之外,重新找寻札布的踪迹。因为确定方向的关系,花不到一秒,他便捕捉到札布的身影。没时间了,雷欧直接转送自己所在的货车画面过去,那个人绝对会找到自己的!
 
  下一刻,他抬起头,包裹着他的黑暗被人一分为二,被斜斜切开的货柜后门外,抓着把漂亮红刃、气喘吁吁的札布就站在那里。雷欧瘪起嘴,下意识挪动身体朝对方移过去。如果不是双手被绑住,他发誓他会朝着眼前来救自己的人展开双臂。
 
  在札布用那缩小版的红刃划开他手脚的绳子后,雷欧终于如愿以偿伸手抱住札布。
 
  他吸吸鼻子,揽在札布后背的手臂用力得颤抖。
 
  “就说!这招果然是组合技,之前没有队友实在是太亏了……”

 
 
  把雷欧从车厢里揽抱下车后,札布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吓得动弹不得的绑架犯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座全拖出来又揍又踹一顿,接着手心紧握,手里就出现一把手臂长度的红色长刃,他毫不客气地整个车厢都削成碎铁块,又把四个轮胎削爆,最后只留下车头。原先他好像连车头也想一起爆掉,但左右看看,注意到这边是人潮众多的市场,嘴一噘,不是很满意地放弃。他扫兴地放开手,原先握在手里的红刃就像有生命般急速回收,在他手心消失不见。
 
  把主事者给绑起来,在雷欧请附近的民众打电话代为通知皇宫后,札布终于从众目睽睽的救人毁车事件中冷静下来,深感不妙的他连忙扛着雷欧纳鲁德,飞速从人潮开始变多的市场中逃离。
 
  等札布停下来,两人到达的是几天前初次“对话”的海岸边。
 
  跟着札布在岩石坐下,雷欧忍不住开口:“以前也有几次像这样被抓走的经验。年纪更小的时候有人跟前跟后,最早的一次应该是能在后院自由活动,小学三年级左右候吧?在后院一个人踢着爸爸买的足球,一不小心把球踢远了,踢到墙边的门,我跑过去捡,才刚抱起球,突然就被陌生的叔叔抓起来扛在肩膀上带走。”
 
  那人把雷欧打昏后,为了掩人耳目,犯人拿类似棉被的东西将他捆成一团丢进后车厢,和同伙会合后把人载出城外。因为还没有前例,城里的审查还没现在严格。那些人甚至还载着雷欧开上高速公路,开了很长很长的路。雷欧原先还昏迷,醒过来已经是几个小时之后的事了。当时他很慌张,想看这里是哪里,无意识间用了义眼的能力夺取了驾驶的视线,结果高速之下整台车在路边翻覆,驾驶当场死亡,车内多人重伤,在后车厢的雷欧虽因为捆绑用的棉被多少吸收一些冲击,头上仍破了个洞,后来被救出来送医后,头上还缝了五针。
 
  “之后虽然加强警备,类似的事情每年还是会发生个四五次。大部分时候不会被抓去这么远的地方就是了,像这次一样在领地内解决的也很多。最近几年和守卫也有一定默契,在通过门检的那瞬间,夺取驾驶视线让他回转回城里的时候,大抵就能确保安全了。想抓我的人知道这件事,因为我的这双眼睛太麻烦,抓到手就直接喂安眠药,甚至注射全身麻醉药的人也有几次。啊、有一次还整整昏了一个礼拜,那绝对是药量搞错了吧!超级乱来的!”幸好那次还没出城就被拦下了,也是,都会搞错药量,感觉其他行径大概也不会审慎到哪里去。
 
  雷欧说着哈哈笑开,想要轻松带过,却被札布紧紧从后头抱住。
 
  ……啊啊,一直、一直都很努力想办法在这种与大量利益者为敌的情况下自救,然而,渥奇家就在这里,雷欧只要在这边生存,就同时背负着成为明显标的物的风险;而要对抗随时会出现的未知危险,光凭眼睛的能力是不够的。每次都是九死一生,太多时候是靠运气活下来。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顺从“宿命”──
 
  知道札布是想安慰自己,雷欧弯起笑,抓过对方似乎能够变出刀刃的右手掌。空无一物的掌心中心有个小小的切裂伤,仔细一看,周遭还有不少已经结痂的类似伤痕。可能看他好奇,札布收回右手,用力一握,一条血丝彷佛自己有意识般从刚才那个伤口中游出来,血丝先是在空中转出雷欧名字的书写体,最后缠上雷欧左手腕,在上头绕了个环。
 
  “欸?”
 
  脸色刷红地抬起头,札布将多余的血液回收,牵起雷欧的左手,在手背上留下个吻。札布指着雷欧手腕上的环,又指指自己,左手掌向上摊平,以右手食指、中指拟作双脚,前后交错在左手掌上前进几步,然后张开双臂,将雷欧纳鲁德纳入怀中。
 
  ──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笨蛋。”雷欧埋在札布胸口,闷闷地说。即使给自己这种承诺,札布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的吧?如果现在就习惯这种组队方式,等到札布离开那一天,雷欧纳鲁德绝对会变成一蹶不振的废人;而事实上是,就算札布不离开,因为雷欧的宿命,就在不久后的将来,他就会离开这个小小的领土。
 
  是的,为了能完成与神明的约定,长到一定年纪后,继承义眼的渥奇家小孩都得离开家族。
 
 
 
  “哥哥!”
 
  “……是。”
 
  整张脸上抹着大量烫伤药膏的雷欧纳鲁德,在妹妹面前简直抬不起头来。但即使亲爱的哥哥都乖乖跪在地上,如此这般尽全力摆低姿态了,米修菈身上的熊熊怒火依旧没有任何转弱趋势。她双手环胸,嘴巴鼓得和河豚一样,漂亮的天空蓝眼珠子此刻正狠狠瞪着雷欧。
 
  “我应该说过,婚礼过几天就要举办了!你总不会要顶着那张脸出席婚礼吧!”
 
  “呜、……对不起。”
 
  “要不是札布先生及时找到人,哥哥现在说不定会遭遇很危险的事喔!对吧?札布先生!”说着她还转过去,征询站在雷欧身旁不知所措的札布意见。他对米修菈尴尬一笑,低头用脚尖轻踹跪在地上的雷欧。雷欧回以坚定摇头的指示,古人有云,保持沉默才是最佳解答。
 
  嘛,他本来就没办法说话就是了。
 
  “好啦,我在婚礼前都会乖乖待在这里,如果要出门绝对找札布先生一起出门,这样米修菈应该就能放心了吧?”
 
  雷欧说着,用膝盖在地上移动到妹妹身侧,死命抱住妹妹的小腿。
 
  “所以绝对不行和哥哥绝交喔!绝对不行!”
 
  “哼,那就要看哥哥在婚礼前的表现了!”
 
  “呜呜呜怎么这样,没有米修菈的日子,哥哥会死掉的,真的……”
 
  “哥哥你振作一点!你马上就要离开家里了不是吗?”
 
  “虽、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呜呜呜……”
 
  想到要离开心爱的妹妹,讲到后来原本只是有点焦虑的雷欧抱着妹妹的腿崩溃大哭起来,实在没办法的米修菈只好拜托札布把自己脚边那一坨给拎回房间。札布搔搔头,无声叹了口气,伸长双臂把人拦腰扛上肩膀,往房间的方向走。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睛周遭的烫伤药膏都被泪水冲掉好大半,原先伤药镇定的效果淡去,细小的刺疼逐一浮现,反而让他冷静下来。被札布放到床缘,雷欧用袖角轻轻按掉眼泪,不解地望向此刻正跪在自己脚边的札布……现在是要模仿刚刚雷欧跪在妹妹旁边的样子吗?
 
  ──雷欧。
 
  没有声音,但能看见唇形。札布仰首凝视着雷欧,牵起他的双手,和稍早于海岸边做的那样,如蝶翼般的吻落在指节上。随后他抬起头,在未开灯的房间里,那双金色的眼眸异常晶亮。这几天的经验让雷欧第一时间就猜到对方的想法,俯身,主动吻上札布微微敞开的嘴唇。
 
  这几天,札布常常像这样索吻,同时还会引颈期盼,像是在等雷欧做些什么。虽然实在难以启齿,在同居的第二天晚上,该做的、不该做的,两人就都已经全数实践过,所以雷欧还真的不明白札布究竟是在等什么。就连此刻,他也是任由札布抱起,丢到床的正中央。
 
  他伸长双手,抚上札布带着烫手高温的脖颈,往上缓慢移动,滑过线条优雅的下颚,最后捧住札布双颊。札布俯下身,那头柔软的银白发丝温柔纠缠在雷欧的指尖,发尾轻轻搔着雷欧脸上的肌肤。他在札布的脖唇上蜻蜓点水啄吻,没多久牙关便被顶开,两人唇齿交缠。
 
  同样身为男性,雷欧纳鲁德却毫无反抗,心甘情愿敞开自己身体,是有理由的。
 
  在认识第一天,他曾经问过札布几个问题──直接说结论,就是札布虽然喜欢女孩子、也知道雷欧是男性,即使如此还是为了雷欧来到这里。札布虽然有时会闹别扭,大部分时间却都很好懂,雷欧知道,这个人虽然喜欢他的眼睛,却对义眼的技能不抱任何兴趣;比起雷欧身为王子的身分,札布自己更有王子相,对皇宫里高档的摆设与物品也不屑一顾;在札布眼里的雷欧,就只是“雷欧纳鲁德”自身,这段日子里,他的拥抱与热度,让雷欧深知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全心全意,不自觉想要信任来到自己生命中的这个人──
 
  等到嘴唇终于被释放,他抬起手腕,亲吻札布圈在他手腕的红环。札布见状弯起眼睛,重新扣住他的下巴,给他一个炙热的深吻。
 
  ──所以这样就够了,作为雷欧纳鲁德被这股名为札布的海流冲走也无所谓的理由。
 
  这样就够了。
 
  
  ※
 
 
  身为皇族,渥奇家每个房间里当然都有独立的卫浴,不过皇宫里还有一个共用的大浴场,同时间成人五十名一起使用也绰绰有余的大小。他们通常都会轮着去洗澡。札布住下的第一天就被雷欧带去使用那个大浴场,才一打开门,看到超大的水池,他眼睛发亮,三秒内扒掉全身衣服就直接跳进水里。雷欧才正要抗议这样很脏,就发现浴场里某裸男的下半身变成覆满银色鳞片的鱼尾巴。
 
  虽然可以比作游泳池,浴场里的水温应该更接近温泉。比起自家贵客原来是只人鱼的震惊,雷欧纳鲁德脑中浮现的是晚餐时被送上桌的红烧鲈鱼,脸色也瞬间刷青。
 
  “那个……水温对札布先生来说不会太高吗?会不会煮──”熟啊?
 
  话都还没问完,札布仰头嗤笑,抬起尾巴,“啪”地拍了他满脸热水。雷欧顿时无言以对。他默默抹掉脸上的水,默默走到一旁,坐下,按压洗发机,开始做战斗澡的准备,暗自在心理下定决心:待会等他下去泡绝对要制裁那只嚣张的鱼类!──但结果那天最后,除了在浴场里被载水里游刃有余的札布抱着玩了快半小时的水,所有意图性的报复行为自然被雷欧忘得一干二净。最后只记得要求札布玩够了就变回来,老实把身体也洗干净。
 
  这么一说,札布在水里似乎可以随心所欲转换形态?
 
  下午的绑架事件、加上到十五分钟前和札布两人床上的运动消耗,摊在水里的雷欧人几乎是摊在浴池边上,动也不想动。他用眼角余光瞥向紧挨着自己坐的札布尾巴,想起以前似乎有看过类似的动画设定里,尾巴和脚的变化多半被限定在水中进行。
 
  “那陆上呢?”反射性这么问,因为两人坐太近,尾巴攻击实在太过无差别,札布便改用手直接泼了雷欧一脸水。
 
  “你这人!差不多一点喔!是泼上瘾了是不是!”
 
  札布哼了声,双手一摊,一副就是“谁要你问蠢问题”……是是是,人用双脚在水里还能游泳,札布先生在陆上恢复成鱼类,是要准备在原地晒成鱼干吗?是蠢问题没错。
 
  雷欧抹抹脸,转头睨向在水面下反射着粼粼光芒的银色尾巴。吞了吞口水,伸手往水面下探去。虽然是鱼类的尾巴,但换作是人身上的部位,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突袭男人的大腿、小腿,加上一点个人欲求,他还想在上面滑溜滑溜摸上几轮,绝对足以够为セックハラ。
 
  嘛,虽然对一个小时前在床上紧密接触、甚至负距离接合的两人来说,这种忧虑未免太过小题大作。雷欧姑且还是抬起头询问尾巴主人的意见,并得到对方双手一摊,“请随意”的回答。札布的尾巴摸起来就像是一般鱼鳞,只是鱼多半是冷血动物,雷欧的手心却能感受到包覆在札布鳞片以下的高温。是来自肌肉、脂肪,以及分布其中的血管。下半身是鱼没错,但既然能随心所欲变成人,七成还是算哺乳类吧。
 
  话说回来,札布先生的体温也比一般人高呢。
 
  所以被他抱在怀里的时候,就像被初遇那天夜里,在海中静静燃烧的火焰所拥抱。就算明知道会被灼伤,仍不想放弃这份能够让自己安心的温暖。可是,无论如何,再过几天就得结束了。想起自己接下来的预定,雷欧开口:“再过几天,我最爱的人就要成为世界第一美的新娘子。”
 
  他弯着笑说,收回放在札布尾巴上的手,手腕却在中途被拦截。疑惑地抬起头,却对上札布愤怒又受伤的表情。
 
  “怎么了、唔!”阻断询问的声音,雷欧的话语就这么被吞噬,“等……干、唔……嘛?”札布箝住雷欧的下巴,不让他逃开自己的嘴唇。执着地加深亲吻,直到雷欧真的喘不过气、开始拍打他的胸口。
 
  “哈……哈、哈,怎、么了?”
 
  雷欧担心地抬起头。与其说是愤怒,札布这会的表情更像挫折。他噘起嘴,狠狠瞪了雷欧一眼,恢复成人型,大步大步跨出浴场。随意擦拭身体后,披着浴袍就“啪”的打开浴场的门,又“磅”的关上。
 
  看着某人如旋风般离开,雷欧也从浴场站起,皱起脸。
 
  “真是的……要是照这样下去,总不会等婚礼结束才有机会讲吧?”
 
  他必须让札布知道,等到婚礼结束,自己就会离开这个地方。虽然很想问对方要不要一起走,但“那边”答不答应又是另一回事。估计,早点说开,让札布回到海里才是最好的。
 
  “啊、”
 
  这么说起来……
 
  雷欧的脸色先是刷白,随后又刷青。等等,他记得,米修菈的绘本……小美人鱼的故事,札布要回到海里该不会是要?越想越担心,他连忙爬出浴池,擦干身子换上睡衣,刻不容缓地冲去找妹妹。

 
  这什么?
 
  回到房间的札布看上去非常冷静。不,虽然说他身上已经看不出刚刚在浴室里和雷欧两人闹翻的样子,瞅着雷欧的眼里却扎扎实实写着“困惑”两个字。
 
  这会拿在雷欧纳鲁德手上的,其一是把做工精致的匕首,另一手则是刚刚和妹妹借来的故事书。而拿着这两者的雷欧,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札布更是不解。他一副就是:“为什么这个人洗澡洗这么久,回来这么壮烈的样子?”
 
  “呃,那个……我刚自己考虑了很久,与其让札布先生变成泡沫,不如让札布先生把我杀掉,回海底去比较好。我一点也不想看到札布先生变成泡沫,而且、你的声音会不见也是因为交换双腿的关系对吧……啊,不过札布先生在水里可以自由变化耶,所以你本来就是哑、痛!”
 
  能不能不要在我讲完之前就突袭啊!就算你已经知道后面要说什么也一样!
 
  雷欧气呼呼抗议,札布抓抓头从床边站起,走到雷欧面前,手抓起匕首看了看,就随手扔到身后。他再次伸手,换抓雷欧左手的故事书,草草翻过一遍,准备比照匕首办理时,恋妹情结严重的哥哥马上回过神来,死命抓住故事书,“这是米修菈的不能丢!”
 
  喔。札布耸耸肩,爽快收手。让雷欧自己把书拿去一旁桌上放。见他放完,札布招招手让雷欧过来,人一走进自己掌握范围,他便出手把人抓进怀里,低头亲吻那头洗得香香的脑袋瓜。
 
  “札布先生不会有事,我就安心了。因为你这些天总是欲言又止的,想说你是不是想和我说什么?”话都没说完,札布就推开他的肩膀,让雷欧惊疑地在语尾挂个问号。札布凝视着他好一会,离开他走到一旁的衣柜,拎出一套黑西装。
 
  “这是西装,周末婚礼要穿的。”雷欧从善如流回答。但才回答完,札布就把衣服暴力挂回去,单手插腰,另一手无力地盖住脸。
 
  雷欧走上前,探头确认妹妹特意请人订做的西装没被札布破坏,又指向与黑西装并排挂着的白西装,“那套白色的是札布先生的,到时候伴郎也麻烦你了。”
 
  札布的回应是转头瞪他一眼。随后他搔搔头,烦躁地走回床上,把自己埋到棉被里。
 
  “干嘛这么生气啊?那天对我来说很重要喔。最爱的人终于要成为新娘子……呜、不行,光想到就要哭了……”雷欧揉着眼睛,转身往包裹着札布的棉被球扑倒。札布从棉被微微探出头,再次抓抓头,实在没办法,还是伸手揉乱雷欧纳鲁德的头,就像过去几天那样。
 
  雷欧缓缓从被窝抬起头。全开的义眼让他原先不起眼的外表看上去稚气数分,从微微发光的眼球周围零落的泪珠,就像是晶亮的宝石。也像是故事书里被诅咒的人鱼眼角流出的珍珠。
 
  札布静静看着,拉近两人距离,近到他可以细数雷欧那双长睫毛上滚动的水滴。他微微倾身,温柔地吻掉雷欧脸颊、眼角那些咸咸的泪水。
 
  
  ※
 
 
  一直到前几天都像活火山一样随意爆炸的札布,在婚礼当天倒是非常安分。原本以为穿西装对平常生活在海底的人鱼可能会有些难度,没想到当雷欧把自己的西装穿上,转过去想帮忙时,札布岂止把西装穿好,甚至连领带都打好了。
 
  难道在海底也有需要打领带的场合?雷欧啧啧称奇。
 
  跟在札布后头走出房间,雷欧一边调整着自己数位相机的设定,准备把人带往会场时,札布却突然握住他的手,毫无犹豫朝反方向大步迈开步伐。
 
  “……嗯?等等,札布先生,婚礼再半小时就要开始了喔,会场是这边喔!”
 
  札布没有回应,甚至没有回头。注意到札布压根没有要去参加婚礼的意思,雷欧马上反抗起来。他甩手,试图让札布放开自己。
 
  “札布先生,我得去参加婚礼,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但即使这样说,札布仍旧死死拉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外头走,前往的是海岸线的方向。两人急急穿越无人的庭院、石砌的拱门,就如同那天雷欧拿着相机拍摄的路线,雷欧几乎有种错觉,在海岸边上的那颗岩石上,站着正死命紧抓住雷欧手腕的札布,那一天的残影。
 
  “等等、为什么?札布先生、为什么!我只是想──”
 
  还没说完,札布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来。他嘴巴开开合合,配上那愤怒的表情,他对着雷欧,无声大喊着。即使没听到内容,雷欧也能感受到对方的痛苦。
 
  ……为什么?
 
  雷欧皱起了眉。
 
  札布仍持续着无声地喊叫。他仍牢牢抓着雷欧手腕,另一手时而高高举起,时而放在自己胸前。他偶尔抬起头,皱着眉大叫,偶尔又垂下头,像是呢喃般细语。但不管他说了多少,就像被魔法夺走的声音,没有半点能传进雷欧耳里。
 
  他那些咆哮,全部都虚无地融化在苦涩的海风中。一会终于喊累了,札布噘嘴、别开脸,最后他抓乱自己那头银色的发丝,甩开雷欧的手。
 
  “……欸、”
 
  札布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海边走。
 
  雷欧知道对方是要回海里了。不知道为什么,但雷欧就是“知道”。也知道自己绝对不允许札布在什么也没传达的情况下,就这么回去海里。
 
  札布的脚步跨得很快,雷欧根本很难追上。他几次脚步踉跄,都差点跌倒。但即使如此,他还是不能就这样让札布离开。
 
  “札布先生!”
 
  为了我,留下来。
 
  “札布先生……”
 
  拜托、请你留下!
 
  他努力伸长手,但身手矫健的札布轻易就跨出了他追不上的距离。
 
  即使如此,他还是──
 
  脚步一个不稳,“啪嚓”一声,雷欧踩空,重重摔进岩石的缝隙。眼见札布越走越远,雷欧心一急,连忙大喊:
 
  “我喜欢札布先生!”
 
  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如果连这句话也无法传达,那么他就放弃。雷欧紧紧闭上双眼,大喊完后短暂的窒息感、以及要被札布放弃的不安,像有谁掐住了他的脖子,让他喘不过气。
 
  “我也喜欢!”
 
  “……哈?”
 
  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那双褐黑的手腕已经扣住他两腋,将他整个人提抱起来,塞进怀里。
 
  “等等、……札布先生,刚刚……声音?”
 
  明明相当陌生,却也相当熟悉的声音。
 
  那或许是因为雷欧本能知道,那是札布的声音。
 
  “真是的,都是你这么不干脆,不早一点告白的错!是说,有了我还想去结婚,你这阴毛大王真的是胆子很大哈?我整个打击超大的!啊,不管了,既然你也喜欢我,说什么都要带你走!叫你最.爱.的未婚妻去喝西北风吧!”
 
  阴毛大王是什么,是在喊我吗!为什么是阴毛?我下面的毛应该很普通吧,你又不是没看过──不,现在不是介意这个的时候。雷欧深深叹了口气,按住隐隐发疼的太阳穴,总算理解过来,这个人这几天神秘的焦虑、还有不久前的举动到底是为什么。
 
  ──哥哥,虽然知道你们很恩爱,不过在宫里还是稍微适可而止喔!
 
  那是,一两天前雷欧与妹妹两人独处时,突然从米修菈口中吐出的抱怨。
 
  “尤其是最近几天,札布先生完全是巴在哥哥后面揽抱着哥哥移动对吧,玛丽亚她们说,札布先生还会四处瞪人,就像在示威、宣示所有权的看门犬那样!”
 
  “……哈。”雷欧无话反驳,只能垂头丧气地任妹妹斥责。不过,他的妹妹似乎只是打算揶揄他与札布的关系,没多久便噗哧一笑。
 
  “不过,托这只很厉害的看门犬的福,这几天哥哥身上几乎没有增加伤口了。”
 
  米修菈说到这,望向正远远偷觑兄妹两人的札布,终于微微笑了。
 
  “看来我能够安心结婚了。”
 
  雷欧害羞地笑了,牵住妹妹的手,笑着开口:
 
  ──嗯,请一定要幸福。
 
  还真没想到札布会误会今天要结婚的人自己,雷欧哈哈干笑,搔搔脸,不好意思地说:“呃、那个……请不要误会,札布先生。今天在皇宫举办的,是米修菈的婚礼,所以我才非得去参加不可。”
 
  “……哈?”
 
  札布双眼瞪得大大的,“你说啥!要结婚的是小米修菈!”
 
  “啊、我还以为札布先生应该知道呢。再怎么说,我最爱的人当然是米修菈啊!”
 
  “哈?谁会知道啊!而且,从今天开始,你最爱的人怎么说也要改成札布大爷我吧!”
 
  “欸──”“欸屁!”
 
  互视一眼,最后雷欧紧紧抱住札布,两人不约而同地哈哈大笑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第一次听札布先生讲话,但对你的口气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虽然一开口后就变成遗憾的美男子了,相信玛丽亚、莉莉安、茱蒂她们都会大失所望。
 
  “哼。”谁管这么多!札布不满地嘀咕,“反正你不失望对我来说就够了。”
 
  欸欸,刚刚那句绝对是犯规!雷欧红着脸抗议。
 
  “笨蛋,这种时候就应该抬起头献吻不是吗,这位裁判?”
 
  雷欧鼓起嘴,熬不过札布,还是踮起脚,心不甘情不愿地在札布嘴唇上留下奖励的吻。
 
  “……话说回来,说要把我带回海里,你是要把我变成人鱼吗?”他疑惑地问。是说,办得到喔?
 
  “嗯?变人鱼?也不是不行,反正我很多情妇都是咒术师……啊、”
 
  “很多情妇???”
 
  察觉失言,札布别开头小小嘁了声。
 
  不小心说漏嘴了。他加重环抱的力道,扣住脸上浮现青筋,一脸想暴动的雷欧纳鲁德,快速转移话题:“嘛嘛,别介意这点小事啦──既然都说漏嘴了,反正你也想知道吧,就告诉你为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吧!”

 
 
  初遇那天晚上,转换成人型,把昏迷的雷欧纳鲁德拎上已经沉得差不多的甲板,布利凯德已经准备好逃生用的橡皮艇。
 
  “唉呀,雷夫洛你来支援真是帮大忙了!”
 
  “……嘛,虽然是被老板叫来,要做什么我实在不清楚,就这小鬼吗?”
 
  “嗯,把王子护送回岸上的皇宫,就是这次最后的任务。虽然是皇族,但这小子异常努力呢,多亏他的福,欧普莱恩和斯塔费兹那边应该也很顺利才是。”
 
  “欸──连斯塔费兹先生都有参与喔?”
 
  札布掏掏耳朵,脸皱成一团。话说回来这小子是王子啊,真是看不出来。总不会是阴毛国的王子?
 
  “是啊,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嗯,我接到的只有支援请求,护送就免了。阴毛小子就麻烦你啦,先走一步!”举手示意,札布想也没想就回到海里。虽然没机会看到那小子醒来有点可惜,不过这边就不要牵扯过多,随便找个情妇度过剩余夜晚才是最佳选择。
 
  连续度过两个纵情欢愉的夜晚,听到附近的王族有人要结婚的消息是第三天一早的事。
 
  “……结婚?”
 
  说到王族,布利凯德不是说那小子就住在附近吗?所以他……要结婚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变得很差。明明自己还没看够那双眼睛,为什么那么漂亮的东西这么快就要属于另一个女人啊?看起来明明一脸处男相,这么早结婚不觉得浪费人生吗?呿。越想越不是滋味,札布忍不住蠢蠢欲动。在婚礼之前,去看几眼应该没关系吧?只是看几眼而已。
 
  “札──布──”另一头,昨天夜里翻云覆雨的对象维尔莉特猛地回头,一脸怒容朝札布扔出他放在床头的手机,画面停在近期通联纪录。“你什么时候也和莉卡有一腿了?你明明知道她是我死对头的!”
 
  札布嫌麻烦地搔搔头,翻弄自己的手机画面,甚至想不起来维尔莉特嘴里的莉卡是鱿鱼?海豚?杀人鲸?又或者是前几天在酒吧勾搭的超辣比目鱼?他索性耸耸肩,漫不经心回应:“哈?那种事情我哪会记得,没差吧?”
 
  “最好是没差!”维尔莉特脸气得通红,一怒之下直接恢复原形──占据半个房间大小的墨紫色章鱼。札布终于察觉不对,颤巍巍回头,下一刻他的双手双脚全被章鱼触角死死缠住,两只触角撑开札布的嘴巴,好让另两只触角能打开原先放在桌上的药罐,把里头的紫金色药丸塞进札布嘴巴里。光是塞进去还不够,为了确保札布不把药丸吐出来,维尔莉特箝住札布嘴巴的触角大力一拍关上他嘴巴,确认他做出吞咽动作,才解开他全身束缚。
 
  才解开束缚,札布立刻皱着脸准备抗议;并在同一时间掐住喉咙,发现自己失去声音,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章鱼缓慢恢复成原先的墨紫色发的美女,维尔莉特双手交握靠在下巴前,幸灾乐祸调侃:“刚刚喂札布吃的,是专门针对人鱼开发的药丸喔。简单来说,就是按照童话做的,要有人真心和你说‘喜欢’才有办法解咒……哈,反正札布你女人这么多,总能找到一个对你真心的吧?”
 
  说完维尔莉特就把剩下的药罐丢回包包拎上肩,用力哼声,头也不回出了房门。
 
  开什么玩笑!札布对着早已人去楼空的房间大门大叫。只可惜,因为药丸暂时失声的咒术有效运作着,他嘴里吐出的只有无用的泡沫。
 
  这下可好了。他当然也可以四处乱枪打鸟去找可能“真心”喜欢自己的女性,可是这样就会来不及在那团阴毛结婚前和他见面。稍微犹豫一下,札布抓抓头发,烦躁地变回人鱼型态。不管了!先上岸再说!
 
  没花太多时间在移动,札布很快就站上能够看到皇宫的海岸边,巧合的是没多久雷欧纳鲁德就出现在海岸。把那娇小不起眼的臭人类小鬼抓过来,如愿以偿看到那双自己心心念念的眼睛,却觉得不足够。看着雷欧纳鲁德毫无保留的笑脸,札布发现自己还想要更多。和女性相比硬邦邦又没有前后起伏的扁平身板,身上也只有淡淡的沐浴乳的味道,抱在怀里却相当舒适。娇小的身材、暖暖的体温,再加上全心信赖着自己,札布心里升起一股满足的优越感,以及更多的不满足。
 
  是男的也无所谓,他想要这家伙。
 
  雷欧纳鲁德是他的,谁要让给甚至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女人啊!
 
  “……雷欧你,明明从来不会拒绝我的拥抱,结果最近每天都幸福洋溢地说什么‘世界最美的新娘’之类的,还说什么‘我最爱的人’,听着就很恼,但我又实在找不到敌人是谁,只好无差别示威,但一点效果都没有,嘁。”
 
  “哈哈,那是当然的,因为要结婚的人不是我嘛。”雷欧失笑。看来他找到玛丽亚她们被莫名瞪视的理由了,哈哈。
 
  “嗯,不过为什么你要变成人鱼啊?”札布换了个话题。
 
  “不用吗?”雷欧歪头。
 
  “那种麻烦的事才不需要,我本来就可以变成人,反正又不是一直在海底。”嘛,而且海底也可以利用结界设置特殊的人类房间,比如说札布和情妇们快乐玩耍的做爱用房间,毕竟还是以人形作爱时最有快感──当然这种话是万万不能告诉雷欧的……嗯反正,又不让这家伙下海,他大概一辈子也不会知道。
 
  “职场上其他的家伙……嘛,虽然也有各式各样的情况,但变成人形是必要的。”
 
  “欸,这是除了人鱼还有其他种族的意思吗?”
 
  “嗯啊,和我一样是人鱼的家伙,狼人、半兽人,还有魔法师……嘛,毕竟是拯救世界的秘密结社莱布拉,非人的家伙多的是。”
 
  雷欧连忙伸手喊停,“等等喔!等等等等!札布先生刚才是说莱布拉吗?”
 
  想起初遇时布利凯德护卫的事,札布以拳击掌,“这样说起来,你已经和我们的成员合作过,那就更好说啦──”
 
  不是那个意思。雷欧神情复杂地摇头,告解般缓慢举起右手。
 
  “那个、我之前就一直都想告诉札布先生,因为很多原因没说成功就是了,”他露出苦笑,“总之我下个礼拜开始预定要加入莱布拉……本来应该更早的,但我请他们通融,延到我参加完妹妹婚礼后……嗯,也就是说,我是莱布拉的新人,还请前辈……多多指教。哈哈。”
 
  札布的眼睛瞪圆,嘴巴大开,沉默了快半分钟。
 
  “──哈!”

 
 
  “嗯唔……就如雷欧纳鲁德君所说的那样。为了与血界眷属抗衡,我们需要那双眼睛。或者说,我们一直都在等待雷欧纳鲁德君的出生也说不定。和渥奇家的斡旋更早就开始了,不过考量到雷欧纳鲁德君年纪还小,双亲并不乐意让他太早接触这些。半年前和史蒂夫追讨罗伯盗贼团时,因缘际会救了同样被抓到总部的雷欧纳鲁德君。将他护送回国的路上,他听完我们的目的,相当爽快就同意加入莱布拉,以这个时间点来算,大概要算杰特君的前辈才是。虽然还没正式加入,这段时间雷欧纳鲁德君也帮了我们不少忙。和札布你的业务比较没关系,想说等人成为莱布拉的正式成员再介绍给你,抱歉。”
 
  看到诚实善良的友人垂下头的抱歉模样,史蒂夫一慌,先是狠狠瞪了札布一眼,担心克劳斯的胃又要开洞,连忙转头向一旁正专注于替婚礼拍照的新娘哥哥求救:“不不不,这不是克劳斯需要道歉的事吧?对吧,少年?”
 
  “啊、是的!还有,感谢各位还特意拨冗前来参加舍妹的婚礼,真是让人太感动了!”雷欧满脸感动地抓着相机,肯定地点头回应。
 
  一旁,已经作为人妇,同时也是两个小孩母亲的K.K.朗声大笑,一手揽过他的脖子,“唉唷,别客气、别客气!是说,小米修菈今天是世界第一美的唷!”
 
  “哇!谢谢K.K.小姐,我也觉得米修菈是世界上最美的新娘!我今天拍了很多照片喔!如果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洗出来送妳!”
 
  “喔?小雷欧拍了什么,让我看看!”“我也要看。”
 
  看着被K.K.一把揽住,头上还顶着只狼人,幸福洋溢分享着手中相机画面的雷欧,札布别开脸,摸着头小声嘀咕:“是说,结果那时候这小子会遇到危险,并不只是因为眼睛,而是因为他用眼睛帮莱布拉做事的关系喔!”难怪船上除了敌人以外,只有莱布拉的人!
 
  听到他的碎语,站在他身侧的同门师弟杰特迅速转过来看他。虽然半鱼人的外观让杰特的表情变化难以辨识,但他的声音十足十传达出本人的不可置信。“哈?这边才想问你到底在做什么呢。为什么你奉克劳斯先生的命令去支援任务,会支援到变成雷欧君的男朋友?简直不可置信,丢尽师门颜面。”
 
  “臭鱼类你说什么!”札布脸颊泛起青筋。最近很少动手,正觉得手脚生疏不少,这小子还真懂得选时间惹毛他啊?
 
  “你自己也是鱼类不是吗?”杰特傻眼反问。
 
  札布被堵得哑口无言。他面红耳赤,马上恼羞成怒起来,“吵、吵吵吵死了近视眼!”
 
  听见吵闹声,不禁被闹哄哄吵起来的斗流师兄弟给吸引,雷欧看着那景象,不禁浅浅弯起笑。有些吵闹、又充满热情的这群人就是莱布拉,未来会一起工作、互助合作,甚至共同生活的伙伴,想到就觉得心头暖暖的。有札布和他们在雷欧身边,不仅自己能安心,相信总是操心哥哥的米修菈也会很放心。
 
  “哥哥!”
 
  闻声回头,一球带着香气的黑影就这么掉进自己怀中。他低下头,是妹妹的捧花。他朝妹妹的方向望去,牵着未来丈夫手的新娘子,笑得非常灿烂。
 
  雷欧鼻子一酸。
 
  米修菈,请妳一定要幸福。接下来,这个家就交给妳了。
 
  “我最爱的乌龟骑士!你和札布先生也一定要幸福喔!”
 
  嗯,我也会的。
 
  熟悉的温度从后头抱住自己,雷欧小小弯起嘴角。他调整姿势,让自己可以同时抱住札布的双臂和捧花,任由札布把下巴摆在他头顶,抱怨师弟和其他同事。认识以来一直无法听见札布的声音,偶尔这样感觉还蛮新鲜的──距离雷欧纳鲁德终于深刻了解,自家前辈兼恋人的静音模式有多难能可贵,还需要再一阵子。





END

最后直接收成一篇了,全文修校后是2万3,刷刷刷感觉要刷很久XD
 本家那边原先就是一发完结,发到这边考虑了一下切割的方式,最后切成五段,并在最后一次更新整理成一篇。


下面附录是一些之后、背景的设定:

人鱼*2(斗流兄弟)
杰特变成人形后还是半鱼人,札布就是普通的人。因为品种不同的关系,在水里杰特性能较高,札布算是辅助。师兄弟在水里和陆上各有不同等级的合体技。
分别被称为“海里的火神/风神” 
克劳斯是半狮人、史蒂夫是冰之魔法师。珍依旧是狼人,K.K.是主妇(?)
加入莱布拉之后,雷欧常常要帮札布携带衣服,跨国境从海里移动会比较快,由札布先攻、雷欧他们则是后援。明明是人鱼,但因为想和雷欧在一起,比起以往没任务就回海里待机,最近常常都在岸上。因此两人在总部的房间浴室有个很大的浴缸,让札布可以泡在里头。

这篇的雷欧因为眼睛是遗传的,所以并不会特别排斥用眼睛的能力。不过根据原作提示,基本上就算他本人有意愿用能力,在没有后援、又或者行动被限制的场合,死亡的可能性还是高得吓人(抹汗)

无声H Play感觉好像很有趣吼,札布完全无法出声,雷欧全程盯着前辈的脸脑补他OS之类的(突然变搞笑番)总之,觉得这篇内容够长(对不小心又两万哈哈哈),又没有很必要写H就跳过了。不然此设定应该还有浴室Play(闭嘴)

回头一看,真亏札布能忍这么久不说话耶!他平常真的超~吵的(看结尾)
&中途在想,能发展这么快完全是因为札布不能说话的关系哈哈哈。情妇等各种不良嗜好没机会让雷欧知道,来之后为了攻略雷欧也没空追其他女人(不如说还把她们视为敌人),加上一直在一起,简直是开金手指通关啊……觉得之后加入莱布拉知道前辈本性的雷欧会抗议“这是诈欺!”XDDD



BK组。架空ZL。

16.04.06

来源:BBB_ZL子博(近期搬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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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店長很忙BBB仓库 转载了此文字
    * 架空人鱼啪楼,进展快,甜文 * 请确定以上都能接受再往下阅读 ---      ──波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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